复制品看着他,目光在他的嘴角和眼睛之间来回移动。“那陆小棉呢?她会等你。她会一直在那里。她会记得你。她会等你回去。如果你被困在这里,如果你回不去,她会一直等下去,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她会望着门口的方向,在每一个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望向窗外,在每一个黄昏的光线变暗的时候看向门缝,等一个她不知道已经被困在别处的人。那是你承诺过的。如果你不来,你会在她心里留下一个走不到出口的空房间。”
周逾看着复制品的眼睛,那层深灰色的膜在灰白色光线中依然均匀,它在覆盖复制品瞳孔时没有改变颜色,只是呈现为与周围虹膜相同的灰色调。他的视线在那层灰色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我会回去找她。在启动归途列车之后,在把那些无面者带回来之后。我会走进现实,走进那间病房,站在她的病床前。她的眼睛会睁开。她会看到我。我会告诉她我回来了,告诉她那些路我都走完了。那是我答应她的,我会做到。”
复制品低下头。“如果我拔走钥匙,你就会被永远困住。”
“如果你不拔走钥匙,你就会消失。我会启动归途列车,把你带回来。不是作为复制品,是作为你自己。归途列车的轨道会经过C层,到达你所在的位置。它会识别你,给你一个位置,然后带你去一个不用再扮演任何人也能存在的地方。你不需要在留下和消失之间选一个。你可以选第三条路。”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C层的光中,像是一面没有裂纹的镜子,正在缓慢地确认彼此的轮廓。复制品站在那里,他的手指在自己戒指的表面停留了片刻,像是他正在借助它的温度来稳定自己,像是他正在确认自己触碰到的那个位置是否属于自己。他抬起头,他的嘴角在动,嘴角先右边动。他笑的时候和他一样。“好。我等你。”
他退后一步。他的身体在灰色光中开始变淡,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像一个正在缓慢闭合的轮廓。但他的眼睛还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光中保持着完整,在最后一次注视中停留在周逾身上。然后他的轮廓完全消散了,像一幅正在被洗掉的画,只剩下最后一层无法被擦除的痕迹。
周逾站在C层的光中,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三把钥匙的存在。他转身,向C层的出口走去。灰色的光在他身后合拢,那些透明的容器里悬浮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安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