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武三十二年冬十一月杪，夏文帝崩于芳兰阁旧址。丧期三日，举国缟素，皇宫上上下下一片白净。

太子痴傻不能明事，一切交由萧太后主持。修缮皇陵，后宫太妃守孝，边境军防加固以防外族作乱。

本该动乱的时候一切好像也井井有序如往常一样，除了新皇登记之事。

就是一连好几天，杨九没能见到这位太后，无奈和时肆去监工清观第一批弟子入门考核。

忙了几天才和这位娘娘见上面，彼时褪下雍容典雅的衣裳，一袭素白长衣，中分垂丝挽低髻，素发无华。

着实没幻境中见到的那般模样，她已不再年轻。

“在下清观派杨九见过娘娘。”

杨九没打什么哑迷，单刀直入话题中心——他的师兄柴侪。

当然，虽然知晓萧玲月恐怕不是个什么简单的人，但他说到清观时看到面前人毫无波澜的样子，他还是心下窝火。

自己的师兄风流一世偏偏折到这个女子身上，为了她不惜以身犯险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她尽然…毫不在意吗？

“道长不必多礼，本宫听你师兄提起过你。”

杨九没吭声，也不应答，这些天他被那一股股悲怆的恶念拖得将这件事搁了又搁，又恰逢皇帝驾崩，拖了这般久才来问。

萧玲月也不恼，示意丫鬟给杨九备坐便开口追忆。时肆仗着人看不见直接坐到一旁案台等着。

“你来是问本宫柴侪的事吧？说起这件事来本宫倒还印象颇深，本宫那年也不过一个深闺女子。”

说起来，萧玲月和柴侪还真是缘分注定。

早期夏文帝也不过是被推上去的傀儡，为了夺权只能各方暗中笼络人心。

萧家算是开国到现在的家族，根深蒂固也挡不住残枝败叶的一天，加上站队站错几乎在朝堂之上没什么说话的权利，所以新帝抛出橄榄枝时没有拒绝，双方各怀鬼胎，于是萧玲月这个不怎么受宠的嫡大小姐便成了这场政治里的牺牲品。

她不想做，便逃了出去，她计划的很好，已经快逃出城市不想被丫鬟背后捅了一刀。

也就是在这时遇到了来京城游玩的柴侪。

萧玲月不算极美但也清秀，况且身上那股子不服输的气质让柴侪生了逗弄的心思。

一来二去便戒不掉了。

萧玲月从小活的便谨慎，她不信世间真爱有情，知道柴侪身份后便起了利用的心思。

她不可能这么躲一辈子，凭什么出生高贵如她便要东躲西藏，她要立那万人之上，连抬眸看她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思来想去还是回去入了宫。为了柴侪可以跟着不惜演了一出又一出戏。

到现在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利用多一些还是喜欢多一些，但那段出游的时光是她为数不多回忆起来便忍不住嘴角微扬的日子。

可惜宫里又是一个斗戏场，她虽贵为皇后可比起新皇无比宠爱的兰妃，她这种只是家族利益捆绑逢场作戏的妃子自然入不了皇上的眼。

虽然对于宠爱之事无意但兰妃若是真的诞下皇子，那她的现在的地位就另说了。

所以不惜以身犯险忍着厌恶设计新皇与自己行那苟且之事。

后来怎么样忘了很多，只记得醒来自己并不是躺在主殿，而是自己的寝宫。

柴侪衣衫不整的坐在床边，她意识到了怎么回事，比起慌乱那一瞬间她清晰的感知自己松了口气。

再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和柴侪有过什么交流，若不是偶然撞到他与兰妃相处的画面，还以为这人已经走了。

或许她的心确实是铁石心肠做的吧，明知道柴侪这样是为了气自己，可她还是说了伤人的话。恩恩怨怨纠缠不清，也拽不断，只是让谢兰莹卷了进来。

好吧，她就是一个为了权利不惜代价的女人，为了人上人不惜将柴侪推到她人身边，她这种人啊就注定该孤寡一辈子，但上天还是开眼。

给她留了一个孩子，一个十分像柴郎的孩子。

杨九知道来龙去脉也不愿意和这个女人多谈，近日学道学了一种无情道，那时还在想天下怎么有这么奇怪的道，是人皆有七情六欲，无情哪里还算得上人。

现在见识到了。

兰芳阁旧址。

“师兄当年着了那魔种的道在芳兰阁下了和转运阵，明佛子也超度了兰妃的灵魂，可这里为什么还是黑气冲天呢？”

时肆摇头，他真不知道，手里拨了拨零夭的小短手，小女孩摇摇头。

放在以前，他或许真以为零夭不知道，但经历了最近这些事，这个摇头就变了丝意味。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摇个人吧。”

时肆行事准则之一，遇事要冷静，有人摇人，没人除非紧急，否则摆烂。

司徒令那里很快就传过来消息。

“啊？怎么可能？老头子说清理干净了的啊，我记得我当时看到没了后才走的？怎么邪祟又去了？”

“……你现在在哪？”

“我…我在九重天，怎么了吗？幽岚啊？他地上的事忙完了现在回来编命书呢…啊？清观派不是还有琬河在吗？他才是门主，幽岚毕竟星君不能久待在下界，哦哦那我问问他。”

“算了，我待会亲自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