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戌时一刻
金玉楼外熙熙攘攘,慕沉一身白衣混在人流之中。
为赴约,慕沉来到了金玉楼。
进楼后,他便直接劝退了招呼他的掌事和店小二,直接走向了东二间。
咚咚咚,
慕沉叩门,应了句自己的来意,便经过房中人准许走进了厢房。
推开门,房间布局同其他的旅店相比并无不同,不过是多了几坛酒和一对刀以及一副面具。一进门见没有人,慕沉疑惑问道:
“我来了,玉牌在何处?”
话音刚落,便听白夜的声音从一旁的屏风后传来:“玉牌在梅花旁的茶桌上。”
慕沉听音向声源望去,一个朦胧的背影,如剪影般映在梨花屏风上,汩汩的流水声传进慕沉的耳朵,显示着屏风后的人正在做些什么。
“把衣服给我递来。”
慕沉闻言并未多想,毫不拖沓地拿起放在桌上的衣服,走上前递了过去。
只见近在咫尺的距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屏风后探出,指尖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氤氲的热气缠在皓腕之间,衬得肌肤白里透红。
不过是片刻之间,慕沉只觉无意间的指尖碰触都发着烫。
烫的人退缩,挠的人心痒。
那只手接过衣服,不到半刻,白夜便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穿着白色的里衣,随意披着件外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洁的脖颈和胸膛,腰间用红绳系着一枚玉佩,此刻劲瘦紧致的身材被完美凸显出来。
摘掉面具的白夜,整个人都褪去了其外的锋芒和尖锐,一双金色兽瞳晶莹璀璨,缀在右眼边的一粒痣,给这张俊美的脸增添了一分妖冶,唇边有几颗水珠荡漾。
先前被银制发扣束起的墨色长发披散在身上,再加上他比慕沉稍矮些,在慕沉面前居然还显出几分可怜来。
不得不说,白夜此人虽然性格恶劣,但论其相貌的确是出尘不凡。
慕沉见状只是定定地看了白夜一眼,他行了一礼道:“如若无事,那在下便要将玉牌带走了。还有,这是你的玉牌,请你收好。”
慕沉说着便起身将自己的玉牌找出,随后将白夜的玉牌递给了对方。
“那么,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慕沉又行了一礼,作势辞别。
"慢着,本少主可没同意你走,当我这儿是想来就来的,想走就走的地方?"
听罢慕沉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白夜,问道:“那么还有何事呢?”
只见白夜懒散地倚在木椅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的靴尖轻点地面,他下颔微抬,指着角落里的一坛酒道:“把那东西带走。”
慕沉听罢不明所以,他一手拎起那坛酒,仔细观察了一番,确定是琼玉楼的梨花白后,又抬头看了眼白夜,他问道:
“梨花白?”
“为何如此?”
“接着便是了,话那么多干什么?”
见白夜又是这样是态度,慕沉也没什么继续呆在这里的兴趣,就直接告辞了。
但当慕沉推开门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白夜又一次叫住了他:“慢着。”
慕沉下意识以为,白夜又要甩出一枚飞镖将酒坛击碎,他手紧了紧,转身回望白夜。
只见他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玉牌,意外的,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温柔的笑,只听他声音清脆:
“郎君,路上小心。”
“明日再见,可别又忘记我了。”
话落,白夜打了个哈欠。
慕沉听到“又”这个字眼时心头冒出疑问,但他并不敢放松下来,他向白夜颔首回礼道:“多谢挂念。”
话落慕沉便毫不犹豫地跨过门槛,将门给关上。
门缝合上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挂在慕沉脸上的浅淡的笑容瞬时消失,唯留下的只有淡漠和眉目间的冰冷。
他晃了晃手中的那坛酒,
眼睫垂下,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慕沉不爱酒甚至有些恨酒,他曾酒后失态过,所以他极少碰酒,辨不出酒的好坏,但他觉得白夜并不是会用劣酒赔罪的人。
“白夜此举,是示好,还是——”
“新的捉弄人的法子。”
慕沉思及此,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这酒坛边缘。
慕沉心事重重地踏出了金玉楼后,冷眼盯着手里的酒,他忽是轻笑一声,随手将酒掷给路边乞丐。
只见月光清明,微尘飞扬,
慕沉毫不顾及地转身回了花神宫留下一个素白的碎影。
慕沉自觉自己并非不计前嫌之人,而是个披着观音面、藏着龌龊心的表里不一之人,所以当白夜释放出要缓和关系的态度时,慕沉的第一反应是把曾在对方那里受的气一并报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