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闻言，继续回道：“既然殿下要祛除身上之孽，只需仔细洗净便好，何必深夜入我这万佛寺叨扰我这寡僧？”

慕沉听无妄如此回应，语气多了几分急切，他说：“若只为身上之孽在下又何必深夜前来？您明知我所求，又何必在此处戏弄在下，以为在下在诓骗大师不成？”

无妄见状神色依旧平淡，他继续敲着木鱼，语气平缓道：“既然如此，施主切莫焦急，再等上一等便够了。”

“此处神香浸染，神灵显现，只需施主静下心来，便能将心中阴霾驱散大半。”

闻言慕沉不再多说，便就闭上眼睛静坐起来。

就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慕沉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迷蒙的身影，那是他之前不曾见过的，似云似雾，让人抓不住，让人看不清，慕沉耳边萦绕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沉稳声音：“你此行一去，便不再是我的徒弟。”

“你命中带煞，是个天生的魔种，你此生必定多灾多劫，还望保重……”

话落，顷刻雪落进脑海，一片空白，侵入意识，洗刷记忆，慕沉发觉，他又丢失了什么。

卯时

随着钟楼传来的第三次钟声，第一抹日光透过窗纸照在慕沉身上，听到木鱼声的停止，慕沉缓缓地睁开眼，吐了口浊气。

此刻，他眼眸玲珑，琥珀色的眼睛缓缓地聚焦着，直到他再度看清眼前的一切，对了，慕沉想起来了，他是来求无妄大师再赐他一件法衣的。

无妄起身，并未睁眼，但似是洞悉一切一般，他、面对着慕沉，神情凝重着，他启语：“施主，请随我来。”

慕沉闻言应道：“是。”

一刻后，后山禅房。

禅房中熏香缭绕。

一片朦胧烟雾中，无妄盘坐在桃木床上，背后是一座菩萨观音像，在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八方八角分别摆放一座木勒的佛像。

慕沉神色自若地盘坐在阵眼之中。

无妄有条不紊地敲击着手中的木鱼，嘴里吐出驱魔的佛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睡，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①

随着木鱼声和诵经声响起，围住慕沉的八座佛像同时闪烁着微弱的金光，慕沉身下的阵法也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响，荡涤着慕沉的魂魄。

慕沉感觉疲劳的身体得到了放松，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方才还难耐的血脉中的躁动慢慢平静下来。于此同时，淡淡的黑气也从慕沉五窍飘出被困在阵法之中。

四个时辰后，午时一刻

飘浮在空中的黑气最后聚集化成一只恶鬼，被阵法上的八位佛像合力一击打成虚无后消失不见，而后阵法消失，佛像身上的佛光也在一息中消失不见。

无妄灵验般地停下手上的动作，诵读佛经的动作也适时地停了下来，他擦去额上的细汗，吐了口浊气道：

“相比一百年前，殿下身上的煞气不减反增，还是少提剑为好，以免酿成大错，今日后，每年年初三日都要来万寿寺开光，您可要要记好了。”

“您现在所最忌讳的，是杀孽。”

慕沉闻言低眉颔首道：“是，浮尘，谨遵教诲。”

无妄从袖中拿出一串白玉佛珠递给慕沉道：

“如此看来，开光法衣于您来说已不足以压制您魂魄中自带的煞气。这是长云山采来的长云上等玉，随我已有数十年之久，每日受灵香浸染，更加适合您现在的状况，务请殿下切身戴着，必要时捏碎佛珠以此来锁住你魂魄中肆意的煞气。”

慕沉接过白玉珠，答道：“是，多谢大师。”

无妄继续道：“桃木床可用于休息，见您深夜前来，应是整夜未睡，刚洗净煞气，身体应是多有疲乏，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半日不在，那几个小沙弥该寻我了，我先退下了。”

慕沉拱手行礼道：“多谢大师。”

无妄转身向禅房外走去，只听他道：“小事而已，不必言谢。”

见无妄离开，慕沉便迅速脱去长靴还未褪下外袍取下发簪，就躺在了桃木床上，眼睛一闭没一会儿便陷入沉睡之中。

等到慕沉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酉时一刻。

慕沉刚一睁开眼时，以为自己是在次日辰时七刻时醒来，准备回领泽城去参加比赛，结果正当他刚穿好长靴整理好衣冠时，一片莲花花瓣从窗棂飘飞到了他的手中。

慕沉摊开花纸，下一秒慕沉面前飘着一行字符：

“救我！师兄！！！”

诶，慕雨又怎么了？

等等，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