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光观火灾之后,慕沉和白夜便又继续之前的路程,他们顺着玉莲灯的指引,最后他们的步子停在了一座残缺的露天废弃的荷花池上。
如今人间正值初春,湖中并无荷花,仅是些凋敝的残荷败莲,以及已经干枯的湖泥。
慕沉和白夜二人站在残池边,他们看着手中的灯延伸而出的血河汇向脚下的地面,估计白夜在人间的一片的碎魂定在这池中。
即将找到下一片碎魂,慕沉和白夜都有些紧张和激动,不知原状只有朦胧猜测的白夜,好奇自己在人间的经历,而慕沉则是为白夜身体会更加稳定和健康而高兴。
结果,他们二人在原处寻找许久,仍旧不见半点碎魂的身影,甚至,慕沉之前在罪人崖遇见小白时的诡异的阵法,他们也没有遇到。
思及到阵法,慕沉便想到了之前白夜与他所说的阵法。
或许,如果阵法被触发,白夜在人间的碎魂就显出形来?慕沉这般思索着,但是这样的想法又马上被他打消,先不提白夜生前并非擅长术法之人,其次,在罪人崖那一番,是因为小白是被抛弃过的孩子。
被抛弃,已经是积怨一项,而幼年,更是再加一码,那么小白能够催动那么大的阵法,阻止他人涉足罪人崖,也说得通。
慕沉虽对于白夜在人间的经历知之甚少,但是如果是在人间的白夜,那么“他”应当不会是在整个城池布满阵法的 。
因此,阵法的可能性,暂时被慕沉排除在外,但是他和白夜又寻了许久,还是毫无所获,无法,慕沉和白夜只能先行回了玉凤楼,商量对策。
当夜,慕沉用花纸写了一封信,他认真描述自己一路所获,以及询问了玉莲灯是否会有错误之处,和碎魂触发的条件之类,零零总总,大概数百字。
次日江州城内下起了小雨。
慕沉应许风要求带着白夜住进了城主府的西风阁。
“走慢些,我没力气。”
白夜走在慕沉的身侧皱着眉,一脸疲惫不堪的样子。
即便慕沉将分裂灵魂的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是由于缺少魂魄造成的虚弱,以及前几日白夜受到城主府内,阵法的影响,因此现在的白夜比往常更加萎靡。
故而昨日二人有关怎样寻魂的策略讨论,并没有过多的进展,据慕沉估计,他寄出的信要等到午时才能收到。
慕沉见白夜痛苦的样子,心下也不顾什么了,他转身一手将白夜抱了起来,他说道:“既然这么累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嗯…”
闻着慕沉身上淡淡的花香,本就恹恹欲睡的白夜便也不再想些什么,他将头靠在慕沉的肩上,闭上眼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感受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慕沉给自己和白夜施加了避雨的法术,随后就将另一只手上的纸伞收了起来。
等到慕沉进入许风为他们安排的西风阁时,白夜早就睡熟了。将怀中的白夜放在软塌上后,慕沉才抬头巡视了这座在他看来不足为奇的楼阁。
金漆在房壁上勾勒着复杂的花纹,威武雄壮的蛟龙缠绕在房梁,名画名帖被随意的摆放在檀木柜中,价值连城的白玉被做成喝茶的茶杯,整个房屋都被闪耀梦幻的奇珍异宝装饰着。
在普通人看来,西风阁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梦想般的住处,但对于慕沉来说,却不及花神宫丝毫。
慕沉坐在床榻边,修长的手指勾勒着白夜的睡颜,从额头到鼻尖从脖颈到全身,指尖游走过的每一处都显现这淡淡的金色印记。
这是花神的印记,不可磨灭的存在。
“神魂叁魄,为我而生。”
这样捆绑一生的咒语在复活仪式上并非虚言。
于是,同生不同死的花神印记被慕沉自私地打在了白夜的身上,只要白夜还戴着那枚戒指,慕沉就能够永远保护他,即便他可能会像当初拂雪时一样失忆,即便往后世事变迁,他都能通过戒指保护白夜。
不会再有遗憾了。
咚咚。
“请进。”
慕沉收起手,他起身看向传来声源,只见一个蓝衣少年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那蓝衣少年先是朝慕沉一拜,而后立刻开口提醒道:“仙家,快走吧,快离开这里!”
“为何?你又是谁?”
慕沉打量着缠绕着少年全身上下浓郁的黑气,他大概推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那蓝衣少年闻言并不回答,只是拜了又拜,像是魔怔一般,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离开、离开、离开…”
见少年浑身颤抖,满头大汗,浑身都散发着黑气的模样,慕沉心觉蹊跷,他再次开口询问:“你怎么了?”
突然!只见那少年突然抱头大叫起来,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五脏六腑,而后便见他目眦尽裂,眼瞳充血,以一种诡异的瘸腿姿势,和极快的速度奔向慕沉。
意识到面前的人即将要发疯成魔,慕沉随意掐了一个诀,他道:“万物非我形,万物即我心,定身术,停。”
一句话,慕沉将少年定在了原地。
“你到底是何意图?还有,你或者说你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慕沉每说出一个字,他便向蓝衣少年走近一步,而随着慕沉的走近,他白袍的一角就被浓郁的黑气染黑了一块。
慕沉先是抓住一缕少年周身缠绕的黑气,在手中凝聚成团丢在了茶杯里,就在此时,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对于门外有人这件事,慕沉早有察觉,他抬头看向推开大门的许风,只见原本缠绕在许风身上的黑气早已消失不见,但从血脉里的躁动让慕沉很清楚。
这个许风有问题。
只见许风急忙地走上前抱住了那个蓝衣少年,而在两人接触后,蓝衣少年原本狰狞的表情瞬时缓和了下来,那表情不是缓和下来的沉静,而是畏惧和后怕。
许风将怀里的少年拖出殿内后,他才转身走向慕沉,他说道:“仙家,莫要奇怪,方才那位便是我前日说的我的那位小儿,他近日身子不大好,精神也不大正常,还望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