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白色衣袂翻飞，慕沉身姿颀长，他迎着明亮的日光走向二人，他问，语气有些克制和痛楚：

“白夜，我好痛。”

一句话落下，如一枚石子砸入着沉静的夜里，也让白夜从短暂的入迷和痛苦脱身而出，白夜抬头看向向他走来的慕沉，见他那般狼狈的模样。

白夜的理智回笼，他想到了自己方才对慕沉做了什么，他嘴唇嗫嚅着：“我、我……”

“对不起。”

“好了，我明白我不重要了。”

两道声音近乎同时发出，也让二人再度陷入沉默。

白夜别过头，他有些别扭地继续道：“对不起。”

慕沉闭了闭眼，应道：“嗯。”

慕沉凑近赤鬼逐渐消散的身躯，沉声道：“她是鬼王即便是枭首，也不会死。”

“更何况，我们现在还在梦里，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从梦中醒来，一切就会如初。”

白夜听罢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后，便将注意力转向了怀里的赤鬼，只见她原本以及被慕沉砍去的头颅，再度回到了她的脖颈上。

伤口逐渐愈合完毕后，“赤鬼”便开口了：

“哥哥…”

“赤鬼”殷红的唇启语道：

“没想到还会再见到你。”

“我想你。”

是梦还是真实呢？白夜不在意了，他抱住了赤鬼，脑海不断闪过的话被他抓住：“青青，我也想你。”

“我们会再度相见的，哥哥。”

“但下次相见，她不会是我。”

“我■■■■■。”

“如果■■■■。”

“■■救我。”

“■■。”

幻境吞掉了赤鬼（许柳）片刻清醒的［遗言］，赤鬼（许柳）最后倒在了白夜的怀里，而后第三重幻境逐渐崩塌，慕沉和白夜周身的一切都开始急速变化，眼前深沉的夜色逐渐明亮复又变得暗淡。

滴答、滴答、滴答。

……

什么湿润的东西贴着脸颊滑下，是泪还是雨？是血还雪？

慕沉和白夜眼前急速变幻，雨丝逐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湿润窒息的感觉涌上了四肢百骸，无数的雨砸进了他们的眼睛里，刺得人通红。

慕沉想伸手触碰什么，却发现他和白夜如今躺在了一座残荷池中，淤泥充塞了他的耳朵，整个人都仿佛要被淤泥拉进去一般。

慕沉见状便随意掐了一诀，将他和白夜从淤泥里拔出来。

站在桥上，雨水不断冲刷着慕沉和白夜身上的淤泥，慕沉看着面前的白夜，他问道：“你还记得吗？（你想起来了吗？）”

白夜知道慕沉在问什么，他答道：“离开这里吧。”

“我累了，慕浮尘，回家去一趟吧。”

方才还彻骨的疼痛瞬间化为无物，慕沉垂眸看着胸前已经消失的伤口，唇角不自觉地向下扯了下，随后他抬头看向一旁凝望着四周，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白夜，说道：

“阿夜，我好痛。”

话落，白夜看向已经完好无损的慕沉，锐利的丹凤眼也带着些愧疚和后悔，他思索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朝慕沉勾了勾手，道：“过来。”

慕沉依言凑近了几分，他有些好奇地问：“做什么。”

慕沉的话音刚落，一个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然后难耐的燥热便传遍了慕沉浑身。

“为什么要亲我？”

白夜很少亲他，或者说，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这瞬间就让慕沉把方才的委屈抛之脑后。

“之前你不是一直在强吻我吗？”白夜说罢思索片刻继续道：“既然你那么喜欢亲，那我亲一下你，你是不是就不委屈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只在意她了，对不起。”

“你很重要，我……”

白夜话还未说完，慕沉便直接封住了白夜小心解释的唇。

细雨淋湿了二人，此刻慕沉的吻如同细雨一般，舌尖轻轻地掠过白夜的唇瓣，而后柔柔地与白夜的纠缠在一起。

这个吻温柔又克制，

一瞬间便化走白夜对慕沉最后的抗拒。

一吻作罢，情由心动。

慕沉琥珀色的眼在雨幕中如同被润洗过的玉石，温柔迷人，他的目光扫过白夜颤动的眼睫，而后到发红的耳垂和脸颊。

慕沉捧起白夜有些愣怔发红的脸，浅笑道：“我原谅你了。”

白夜一双眼凝望面前温柔无比的慕沉，他也笑了。

白夜最后凝望眼前的江州城。

雨丝重重，笼住了他的少年心事。

不断失却的勇敢和希望，不断消耗的真情和梦想，一千年前便已经在这死地销声匿迹，而在此刻的回想，也不过是白夜这个未亡人的一时梦回。

随后，自知早被人盯上的慕沉，便随意地掐了一诀，和白夜回了领泽花神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