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言,或者习惯,一定是恒定的吗?
不尽然。
至少在小白看来并不尽然。
就像现在,小白吃完了兔子,他又一次走出门,去望向那桃花林,还是沉寂着,就像心的死一样静默。
拂雪,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他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小白不相信拂雪会这样对他,至少,炊事房里,还有两笼活蹦乱跳的兔子,它们还没进小白挑剔的肚子里,至少庭前新编的剑穗还晾在那里,拂雪要离开,没道理不带着它们,至少,至少,要走也要收走他还没干的衣裳吧?
可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在前天练剑时,他还说,要给小白打一柄桃木剑,让他跟着自己一起练剑的。
甚至那桃木都已经砍好了。
那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消失呢?不应该是这样的。
秉持着拂雪一定会归来的执念,小白执拗地在木屋里等着,他想只有这样,小仙君回来的时候,才会发现他一直在等他,才会第一时间看到他。
可是许久,许久,久到桃花开了又谢,久到庭外的万丈桃林,失去了灵力喂养而枯萎,拂雪还是没有回来。
就像南雏裂谷冬日偶有的白雪,飘飘落下,放在手心里不日便化水逝去,浸得人湿漉漉,冷瑟瑟,而后再也不回来。
拂雪就像永春仙都难得的雪一样,飘零几日,便又遁入虚空逝去了。
后来,小白开始自给自足,出去去打猎兔子,并借此寻找拂雪的影子。
他每走过一个草丛,便询问那些草木花妖:“你们见到过一个白衣服的人吗?”
“大概有这么高,”小白说着,便指了指自己头顶。拂雪离开了太久,久到小白记不起他到底有多高了,他每次都指着头顶,都盯着那些妖怪的眼睛。
如果有人撒了谎,小白会看出来的。
但可惜,没有,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又或者说“在这罪人崖,哪有什么好人,定是被降了神罚,死了。”
“你、你不要骂人!我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进了罪人崖,还想说自己无罪,真是稀奇,我就说,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每每听到这“死”字,小白便要与对方争执一番,然后再与对方打上一架,最后再趾高气扬地回去。
直到后来,有一只桃花妖出现在小白面前,它说,它见过拂雪。
“他已经飞黄腾达了,他不要你了。”
“我那天明明看到他跟两个内城人走了,他是去享福了。”
那花妖说的言之凿凿,让小白不得不相信她,和怀疑拂雪的去处。
他本想如果拂雪死在了路上,他可以把他的尸体带去,然后给他一个墓,让他有个归宿。可是现在却告诉他,他抛弃了他,这太荒谬,又太真实。
小白不在乎什么权力,地位,金钱,只愿得片片真心一揽月,不愿再孤苦漂泊,他拂雪也不会这般庸俗的人物,但又怎么解释他的不告而别呢?
又该怎么去说,怎么去解释,他在这个世界的消失。
如果对方死了,小白不愿接受,但若他去了好去处,小白的怨恨也有个寄托。
那还是怨恨吧,
此恨绵绵无绝期,心至少还有个归宿,至少还有个再见的可能。
小白继续早出晚归的生活着,为他自己奔波,但小白还是太小了,年幼的身体和智慧,总是让他吃亏,总是让他摔跤。
但他再也不会因为摔伤而哭泣了。
拭泪的人已去,再流,徒增悲伤罢。
直到有一回,小白在丛林旁瞧见了一只肥硕雪白的兔子,看上去就十分的美味,一时让小白忘记了危险,直直化身灰狼本体捉了上去。
但谁又知道呢?
越过茂密的绿丛,雪色蹦蹦跳跳,让人难以捉摸,灰狼一路追着,扑着,直到一回的翻越,直直地穿过丛林,让他摔进了崖底。
身体在重力下飞速下坠的感觉,是十分可怕、恐怖的,风声疾驰过耳,刮得耳朵生疼,死亡的恐惧包裹住了白夜的周身,让他认命一般地闭上了眼。
小白又在想,如果那桃夭骗了他,而或许当初拂雪就是不幸坠入山崖,就这样他现在无声无息地走了,也好。
黄泉不渡伤心人,此去也可常相伴。
只见虚空中,一道碎裂声响起,白夜手腕上的玉镯突然断裂开来,一刹那间,白色微光包裹住了他的周身,似乎是要救他一命。
最后,便听一声巨大的破空声。
小白坠入了崖底。
思料到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传来,正当白夜以为自己活下来时,他一睁开眼便对上一只黑色的残影。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副银色的魔鬼獠牙面具,就像是索命的恶鬼一般,只听祂低低地笑了几声,那笑声神秘又喑哑,似乎是穿透千年而来,回荡在小白耳中,带来一种本能的战栗和惧怕。
只听祂说:
“吾的后裔,无命之种 。”
“初次见面,吾乃无序。”
小白见状连忙后退几步,他眨眨眼,直盯着对方,小心问道:“你、你要做什么?我、我不认识你!”
“我可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在自己独立生活几天里,小白已经初步会套用那些大人的话了。
无序闻言只是嘲讽地笑,祂冷声否决道:“不、如今你的命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