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舍得离开我?”
白夜并没有因为慕沉的放手而慌乱,他颇有闲情雅致地揶揄问道,似乎二人是穿梭在桃花流水中,青竹徐徐摇的山野林间,而不是走在无垠尸原血海里。
“当然,”慕沉闻言顿了顿,他的确是想说肯定的答案,但他只是短暂地开了口便又顿住了,而后急转直下地说:“不。”
“不舍得。”
数千年的爱恨情仇,贪嗔痴怨,
不是短短的几句话,和一道生死可以消解的。
隐隐约约中,二人感受到了地面轻微地震动。
“但我必须放手了,白夜。”
“进入血戮之门的那些人,在魔神诞生之后都去了那里呢?”
慕沉说着,他抬头,苍白的脸看着白夜,他看着对方愈发清醒,愈发回归过去的样子,说道:“白宵行。”
“白夜,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能够活着出去。”
“我将把你的自由还给你。”
慕沉嘴上虽说着“如果”,但二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那是可怕而的确的真实。
“嗯。”
白夜应道。
“继续走吧,”慕沉手中提着一把长剑,那上面布满了未干或已干掉的血迹,密密麻麻地如同锈迹一样,看上去并不像明华剑,“我不知道我们该去哪里,但他们应当是要追上来了。”
慕沉说着把拉着白夜走进面前的尸山血海,血戮之门吞噬整个长歌桥和白氏府邸,原本是该有些结构地貌的,但大多都被堆起的尸体给掩盖了。
“这些,都是这七天里面死去的吗?”
白夜看着路上那些已经渐渐与大地长桥融在一起,不断消融,腐烂的尸体,他问道:“这么多人,都死了吗?”
“是,应该都是死人。”
“这都是你杀的?”
“有些是。”
“有些是?”
“嗯,他们有的被其他人杀了,有的是绝望自杀的,我记得第一天的时候,死的人最多,很多是被踩踏致死的,或者人群太过密集,窒息而亡。”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记得当时我也在人群里。”
“戒指。”
白夜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手上的那枚戒指,它已然黯淡了些许。
“靠着它找到了混在人群中的你,当时你双眼紧闭,什么也听不到,所以我就强行把你绑了。”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到很多人的尸体,平铺在地上,然后在两天之内化为血水,身边的所有人都更加疯魔起来,死了很多人,我也杀了几个。”
“然后尸山血海就这样堆了起来,或许,下一刻,下一秒,下一个时辰,他们都会无声地化水流去,我本来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但还好你还是醒了,而且看起来比我清醒的多。”
一长串的陈述性的话说了出来,只言片语中慕沉描绘了一个地狱,一个白夜曾亲身经历过甚至长达一百年的地狱,慕沉叹了口气,他终于用熟悉的温柔语气说:
“阿夜。”
“幸好你还活着。”
慕沉对白夜是极少有如此冷静冷漠的,白夜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被折磨到麻木,还是需要通过这样的冷漠来保持理智。
痛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地回响着,在这无边的一界游荡,如游魂饿鬼,皮肉被撕裂的呲啦闷响,蠕动着,窸窸窣窣,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哒哒哒,蚁群追赶着。
“我们能去哪里?”
白夜不知道自己问了第几遍了。
“不知道。”
慕沉机械地答着,他攥着白夜的那只手更紧了。
或许,会去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又或许,会……不,这里不会有人真正活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