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不敢再赌下去了,什么爱,什么恨,什么无可释怀,都不足白夜的命重要,他耗费了上千年炼出一枚聚魂丹,又以自己的神力为引,才复活的白夜,怎么能再次死去?
不,不,慕沉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度出现。
白夜不能死,他不能死,慕沉无法接受,也不可接受,无论是从他付出的代价,还是他的感情上来说,都不能让白夜的性命再有闪失。
反正,他现在也不过是慕沉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反正,他死了,本体还可以继续照顾白夜,一切都好补救,哪怕是白夜缺少的记忆,慕沉都想,要是能直接炼化了他自己的所有记忆,喂给白夜,让他想起一切就好。
什么误会,什么生死,[慕沉]已经无心去管这些了,他只想让白夜能活下去。
活下去,总是比虚无的死去,要来的好,活着才能有希望去弥补,去补救,倘若真的死了,就只是死了,再也带不来什么。
[慕沉]任由着那些被同化的魔种包裹住自己,他想,他作为分身,作为自己不,作为朝华神君慕沉的分身,他应当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了——保护白夜,守护白夜。
人群蠕动着,燥郁的声音嗡嗡作响,慕沉和白夜以及所有“人”都听不清在说什么了,或许是对成神拿到魔兵的执念,或是对自己仇人的咒骂,或是对权色犬马的渴求,又或者是最原始的哑语。
所有的欲望,贪念,污秽,可怜,无辜,埋怨,都汇聚在一起,冗长的,繁杂的,足矣延续整个世纪的史书,只是魔神白夜死后的第一千年,是这十个世纪,无数个世代,汇聚的绝望,痛苦,无辜,悔恨酿造的,隶属反叛暴力,魔性的陈酿。
若非涂山枫的疯魔,华洛的仇恨,血戮之门本不会
封存了许久的罪恶,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仅是被掀开了个口子,撒出些迷香,就勾起了无数趋之若鹜的人。
一阵耸动中,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向[慕沉]不由自主的捅了一刀,而这被捅了一刀的痛苦也唤醒了慕沉的部分理智,他手拿着剑便也向众人砍去。
磅礴的剑气翻腾着,斩去了罪恶,
也斩去了[慕沉]。
一片炫目的金光闪过,白夜一时间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哭嚎声,在眨眼睁眼的那一刹那,原先还直立着的魔种,都被慕沉一并腰斩,连同[慕沉]自己,也被长剑无情地斩草除根了。
慕沉是“深谙”自杀之道的,他曾经就在一个雪夜自杀过,这是他在自己再度自杀时才回想起的一段记忆。
犹记的,那是一片纯洁的春雪中。
他抱着白夜的尸体,白雪簌簌,做为一朵草木之灵,他浸润在这场雪里,迎接了自己再一回的断骨生长。
侧耳慢听风雪声,心下凄凉,苦上眉梢。
那是白夜死去的雪天,他紧随其后,也用明华剑一剑了结了自己,但可惜,那时他已经通过雷劫和弑杀魔神登上封号神君之位,他怎么可能就轻易死去,他被慕溪耗费半生法力救了下来。
当时,慕沉刚醒来,就想继续寻死,却被慕溪的复活术给给拖住了,复活白夜的希望,让慕沉活到了现在,也让慕沉死于现在。
最终[慕沉],自爆灵体而亡。
自爆的痛苦或已被死亡的释然给代替,慕沉不愿再接受自己的麻木。
[慕沉]清灭了所有的魔胎魔种,他浑身上下都布满了黄金色的玉兰花纹,闪耀地躺在死人堆里,何其讽刺和悲哀,这居然是慕沉漫长人生中,最夺目闪耀的一刻了。
白夜见状,当即就不管不顾地向[慕沉]跑去,他轻轻托起慕沉破碎的躯体,他问:“慕沉,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夜想哭,但又哭不出了,他只是有些无语凝噎。
[慕沉]只是淡淡地向白夜看去,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浸着白夜看不透的神色,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时常想,究竟是我的执念和情欲,让你越来越痛苦。”
“还是你的执拗,让我们越来越远?”
“阿夜,对不起。”
“当初,是我杀了你。”
“如今,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愿你自由。”
“不,不!”白夜害怕地抓住了[慕沉]的手,但也无可阻止眼前人的消失。
话落,[慕沉]浑身上下金色的纹路炸开,他的躯体化作了片片花瓣,随着被吞噬的众人的躯体坠落于地,最终留在白夜怀里的,唯有一揽空香,以及掉落在他手上的一支白色玉兰花。
……
《当魔神被复活后》
第二卷·此别千年失恩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