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离建康并不远,但郗超在船上的每一日都度日如年。
可等他到了荆州,年都塌了。
桓温、桓豁,甚至桓冲都不在府里,开门招呼他的是桓温的二哥桓云。
郗超还没搞清楚远在龙亢的桓云怎么在荆州,就从桓云的口子得知他们去了哪---袁乔的府上。
再问去哪里有何事,桓云告诉他,袁乔病了。
郗超心中咯噔一声,这年头,病了两个字绝对不简单。
待他马不停蹄的赶到袁乔的府中时,白色的灯笼已挂在了门廊下。
郗超愣在原地。
无人迎他,他就站在那里。
后来桓冲说他哭的稀里哗啦,郗超总是否认,说他眼睛花了,他怎么可能哭。
最先发现郗超的人是桓冲,原因无它,就是因为他在屋里哭的稀里哗啦,被桓豁赶出来。
桓冲抽泣道:“郗.....郗大哥,袁.....袁大哥.........呜呜呜呜呜。”
郗超与他并肩站在廊下:“何事的事?”
桓冲哽咽道:“自从北方回来,他身体就一直不适,大哥派了大夫给他瞧了,说无大碍,让他多休息,不久谢家和王家就来了,大哥......没顾上,直到袁大哥病入膏肓才知道,他哪里肯休息,每天都整理在北方带来的情报.....”
郗超没有说话,桓冲哇哇哇的哭完又道:“大哥说是他的错,袁大哥什么性情他清楚,都是他没放在心上才害死了袁大哥。”
郗超自嘲一声,其实最后见袁乔的人是他,而不是桓温。
他来拜访袁乔,还就是为了他从北方带来的情报。
那时袁乔的病情应该就是加重了,与他说话动不动就咳嗽不止,还笑着打趣道:“郗大人,我去了趟北方怎么感觉老喽。”
他说:“所以更要在一脚踏进棺材前整理好啊。”
袁乔眯起眼睛:“那是自然,废寝忘食也行啊。”
一语言中。
郗超狠狠地抽了两个耳光,打的他耳鸣作响:“......是我的错......”
深夜,郗超才见到桓温,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司马兴男。
桓温道:“你要得东西,袁乔交给了我,我让桓豁给你送到府上去了。”
郗超道:“他还说什么了?”
桓温道:“......他想安葬在长安。”
郗超道:“袁家......同意吗?”
桓温道:“袁家已经为他选好墓地了,离袁耽墓地不远。”
郗超道:“那你愿意吗?”
桓温道:“我不愿意。”
郗超道:“我也并不愿意。”
可现实是,且不说长安他们鞭长莫及,即便安葬在长安,兵荒马乱,墓地又如何保全?
桓温疲倦的撑着额头:“听说刘惔也去了,谢安在建康,你没有见到吗?”
郗超道:“我到建康时,刘大人已经药石无医了。”
桓温道:“我就说谢安老奸巨猾,不来荆州肯定有其他原因。刘惔可有让你给我带什么话?”
郗超在脱口而出的一刻,改了主意:“没有,我见到刘大人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今夕今年,他春风得意马蹄疾,放眼望去,只寥寥数人还在。
先帝司马衍、司马岳、郗鉴、陶侃、温狡、庾亮、庾冰、庾翼、何充、王导、王墩、王允之、袁耽、袁乔、王蒙、刘惔......可惜,他们不在寥寥数人之中。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今年注定寒冷,无论荆州,还是建康。
转眼又过半月,司马南弟派人送来家书一封,在信中告诉桓温,司马兴男在建康,一切都好,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刘惔的死。
桓温没有追问郗超,也没有追问司马南弟,只在回信中写了三个字,知道了。
今年注定不太平,无论荆州、建康,还是长安。
后赵的石虎,死了。
年仅十岁的石世立为太子,刘皇后及张豺临朝称政。
彭城王石遵得知后,率军攻打邺城,杀死张豺,自立为帝,废石世为谯王,刘皇后为太妃。
冉闵率军入宫弑杀石遵,拥立石遵和石世异母兄的石鉴称帝。
建康来了一封桓温的上奏。
会稽王司马昱不急不慢,放在一边。
半个月后,建康又一封桓温的上奏。
会稽王司马昱穿着宽衣大袍,悠悠闲闲看了一眼奏本。
十天后,桓温的奏本又来了。
会稽王司马昱随即让人锁进柜子里。
七天后,桓温的奏本如期而至。
会稽王司马昱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决定理一理好了。
“你们怎么说?”
立刻有人反对:“朝廷好好的,作甚去后赵挑衅。”
“就是,他桓温上下两张嘴皮一吧唧,兵从哪里来,粮草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