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道:“我还真没想过殷浩有披甲上阵的一天。”
“那你的意思是他一定输喽?”
桓温摇头道:“他又不是傻,打不赢怎么会答应。”
司马兴男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是说殷浩会收复中原?”
好一会儿夜色中才传来轻轻的的一声。
司马兴男不说话了,这一刻她终于理解桓温心中的自责到底有多深。
荆州为何存在?
一是因为北伐,二是因为拱卫建康。
一旦北伐成功,南渡而来的世家将会北归,东都会是洛阳,西都会是长安,建康只是建康,不再需要长江上游荆州的拱卫。
这一切是庾家,从庾亮到庾冰到庾翼再到桓温筹谋,最后的结果却与庾家和桓温没有半点瓜葛。
司马兴男不这样认为,她不在乎是谁,只在乎能不能收复。
思及此,司马兴男捡起地上的灯笼:“你走不走?”
桓温道:“夫人先回去吧,我再坐会儿。”
司马兴男深深的看桓温一眼,直接转身离去。
司马兴男走后,郗超又来了。
他也不打灯笼,观察好桓温在树干上的位置,三下五除二爬上桓温附近的枝干,拍拍手的泥土,将一只腿架在树干上:“将军,疾风还有点气,被我救回来了。”
桓温偏头看向郗超:“你上来作甚?”
郗超理直气壮道:“那将军为何上来?”
桓温冷声道:“你下去。”
郗超耍赖道:“我与将军共进退。”
桓温道:“那随你便。”
郗超叹气道:“虽是有点可惜,但事已至此,将军看开些吧,保重身体要紧。”
桓温道:“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郗超举目望向远方:“我怕将军不能如愿了,瞧,来了。”
说话间,只见桓冲和桓豁带着三个壮汉来到树下,掏出身后背着的斧子,二话不说哐哐哐的砍起来。
郗超见状忙往下爬,边爬边好心劝道:“将军,我先走一步了。”
当树干砍到一半时,桓温沉默的从树上下来了。
但树最终还是砍到了。
没了树,桓温将自己关进书房,没人知道他在书房里做什么,等他自己出来时,已经是三日后,这一日,正是殷浩出发的日子。
殷浩以谢尚为先锋,联合归降的羌族首领姚襄,谢尚逼近许昌,逼反已降的许昌守将张遇,致使许昌久攻不下,前秦军趁机突袭,在诫桥展开激战,晋军大败,谢尚和姚襄狼狈突围,殷浩被迫退回寿春。
消息传回荆州,桓温正在巡防,并不在府里。
自从桓温从书房出来后,不但没有松懈练兵,反而开始屯粮屯兵,甚至有人私底下传言这是要打入建康向朝廷要个说法,不过他也并不解释。
郗超告假回了京口,桓豁和桓冲为伐树的事忧心忡忡,结伴带着桓熙回了龙亢老宅,府里只剩司马兴男。
司马兴男亲自将消息告诉桓温,桓温如老僧入定,点点头开始用膳。
司马兴男终于好奇道:“你在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桓温夹了一筷子鱼肉,边挑刺边道:“夫人为何这么问?”
司马兴男盯着桓温:“我认识的桓温听到这个消息后,肯定坐不住的。”
桓温终于挑完了鱼刺:“那是夫人的错觉。”
司马兴男冷笑:“那你打算如何?”
桓温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继续挑鱼刺:“我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如何。”
司马兴男讥讽道:“你这是放弃了?”
桓温摇头:“夫人不是问那三日我在书房做了什么,我告诉夫人,我只是不吃不喝的躺在那里,在饿死前一刻,从书房里爬出来。”
司马兴男诧异的看向桓温:“你还怕死?”
桓温也诧异的看向司马兴男:“我向来怕死啊。”
司马兴男瞬间看不起桓温,哪有人把怕死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一怒之下将他挑好鱼刺的鱼肉抢了过来。
桓温冷声道:“没有人不怕死,朝廷里的人也如此,所以我想比一比,到底谁更怕死,既然他们不让我插手,那就让他们去试一试好了,头撞南墙就好了。”
“你不是说这次不会败吗?”
桓温道:“是啊,这次要是我为主帅的话,自然不会,但殷浩不是我啊,只要稳扎稳打,殷浩会赢,但不会大捷。”
“.....有什么区别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也没区别。”
殷浩不甘心失败,亲率七万大军,以姚襄为先锋,从寿春直取洛阳。
偏偏殷浩猜忌姚襄,处处提防,借整顿军队之名,削减姚襄的兵权,暗中派遣刺客,企图除掉姚襄以绝后患,不料刺杀之事败露。
姚襄的怨恨彻底爆发,行进至山桑时,假意让部下散布哗变的消息,引诱殷浩以为有机可乘,率军轻装追击。
殷浩果然中计,贸然进军,进入姚襄预设的伏击圈后,姚襄伏兵四起,晋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死伤万余人,粮草、兵器等辎重全部被姚襄缴获。
殷浩惊慌失措,带着数千残兵狼狈突围,逃往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