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荆州传来急信,王珣跟着桓温离开了。
司马兴男选择留在庐山。
一个月前桓温来信,说会赶在年前来庐山,转眼间,新年近了。
绿姝从外面进屋,拍了拍身上,道:“殿下,外面竟然下雪了。”
绿姝脸上满是遗憾,这雪一下,怕是驸马这回年前赶不来了。
司马兴男走到窗边推开一角,天上正飘落盐沫子,落在地上便化了,随风卷起的盐沫子直接落入窗户,扑在她的脸颊上。
司马兴男关了窗户,道:“这雪这样下,明日路上有积雪,你回头和刘常说一声,让他明日不必再去砍柴了。”
刘常是个老实人,得了王珣的银子,心甘情愿留下来,还清村子里的欠债后,搬到了原来的茅屋内,每日上山砍柴,一日都不曾落下。
司马兴男更不会赶他离开,偶尔让刘常下山买些祭品,一起去祭拜庾方之。
除夕当日,司马兴男醒来推门,果然天地白茫茫一片。
绿姝忙上前来替她披上斗篷:“殿下,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出门还是披着吧。”
“你和刘常说了吧?”司马兴男走出房门,便瞧见院中扫出一条路。
绿姝有些恼怒:“说了,可那个憨憨,认死理,雪一停就起来扫雪,天一亮就上山了,我拦都拦不住......”
司马兴男听着绿姝的抱怨,脚下一停,往日的石桌旁摆着个与石桌差不多高的雪人,雪人的雪黑乎乎的,一猜便是清扫这条小路清理出来的。
绿姝显然早就发现了:“殿下,我琢磨他是担心没听殿下的话,怕惹怒了殿下,才做了雪人哄殿下开心。”
不过绿姝语气中满是嫌弃:“殿下,你看看这脏乎乎的雪人,还以为殿下没见过啊,丑死了。”
说话间刘常回来了,弯着腰,背着柴火,一推开院门见到司马兴男,老脸一红,本想着偷偷回来,没想到抓了个现行。
司马兴男打量刘常,身上不止一处的泥土,皱眉道:“你摔倒了?”
刘常尴尬的挠头:“就,就滑了一下,没事。”
司马兴男瞥了焦急的绿姝一眼,又道:“厨房里又不缺柴,你要是受伤了,我还得去请大夫。”
刘常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我想着趁雪还没化了结冰,看一些柴备着,桓大将军不是说会来,总不能让桓大将军冷着啊。”
绿姝说他是憨憨,司马兴男真是无比赞同,这天气,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来了啊。
司马兴男道:“这雪一下,他不来了。”
憨憨的刘常又摇头:“不会,桓大将军说来就一定会来,肯定是有事耽搁了。”
司马兴男决定随他去了。
晚饭后,前厅内点亮灯火,绿姝陪着司马兴男守岁,司马兴男透过窗户看着默默扫地的刘常,让绿姝喊他一起进来守岁。
刘常如坐针毡,司马兴男吩咐绿姝给他倒杯茶,缓和一下。
刘常喝了口热茶,小声道:“我还是去外面扫雪吧,万一桓大将军他们来了呢?”
司马兴男直接当作没听到,绿姝恨不能抬脚揣他。
司马兴男道:“今晚可是除夕啊,怎么这么安静啊?”
绿姝道:“殿下不是每年都嫌弃闹的慌吗?”
细想起来,她还真没过如此冷清的除夕夜,以往每一年刺史府都极热闹,但她熬不住夜,每每都在酣睡时,被桓温从床上拖起来,所以她常想要是没人在,她就能在除夕夜好好睡一觉。
如今没人来打扰她了,她反而睡不着了。
刘常忽而定住站起来,低声问:“外面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
司马兴男没有听到,看向绿姝,绿姝摇摇头,表示她也没听到,正开口责备刘常装神弄鬼时,刘常挑开帘子,高高的轮廓,矮矮的轮廓,而后廊下的灯笼照亮他们的脸。
司马兴男睁大眼睛,难以置信,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
矮矮的身影挣脱桓温的手,扑进司马兴男的怀里,又哭又笑,一遍遍喊着母亲。
桓温不急不慢很有气势的走到司马兴男面前,目注于她:“夫人,你还好吗?”
司马兴男从桓济的身上移开:“你怎么来了?”
桓温皱眉道:“夫人没有收到我的信吗?我不是说过我会来吗?”
“可下雪了啊....”望着桓温的身上厚厚皮裘,鼻子依旧冻得通红,司马兴男后面的话止住了。
她嘴唇张开,心头百感交集。
“进屋说。”司马兴男听见桓温的声音。
司马兴男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厅里。
“母亲,我饿了。”桓济望着空荡荡的桌子,可怜兮兮的拉着司马兴男的手:“父亲说,母亲这里早准备好了庐山美食,怎么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