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聃笑着道:“我觉得父皇和南康长公主还挺像的。”
褚算子道:“是吗,这我倒是没注意,等南康长公主来了,我们好好瞧一瞧,好不好?”
司马聃笑意淡了,他虚弱的摇头:“我等不到了,母后,我是来跟母后道别的。”
褚算子紧紧抓住司马聃的手:“又胡说,你可是皇上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啊。”
司马聃不再争辩,轻声道:“母后,诏书可写好了?”
褚算子望着司马聃,司马聃轻轻拍着褚算子的手背:“我知道的,我是皇帝,在不甘心,我也不能让朝廷再四分五裂。”
褚算子收回手,从案头上的木盒子中取出诏书,司马聃挣扎起身,褚算子搀扶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司马聃命人取来国玺,他双手紧握,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一道旨意。
用过玺,他的目光还定在司马丕的名字上。
他缓缓抬头道:“是荆州的意思吗?”
褚算子摇摇头:“是母后的提议。”
司马聃哦了一声,不甘道:“母后的意思也是他的意思吧?”
褚算子道:“他不会反对的。”
“那朝中其他人呢?”
褚算子道:“他们都没有异议。”
司马聃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点点头,目光再次定在诏书上。
最后司马聃没有再开口,缓缓闭上双眼,呢喃道:“母后,是儿子没用,没有保住您的富贵......”
褚算子将司马聃揽进怀里,如司马聃小时候玩累般,在她的怀中睡去。
晋朝第五位皇帝,驾崩了。
太后当日下诏,三日后司琅玡王司马丕正式入宫即位。
司马丕进宫那日,褚算子算来是第一次见到司马丕,司马丕二十一岁,正值人的最壮岁月,可司马丕身形修长,肤色白净,看上去少壮而精气不足。
褚算子心中隐隐生出不安,但诏书已下,再无更改的理由,只简单嘱咐几句,便让司马丕准备登基事宜。
司马丕离开后,褚算子将殿内所有宫人打发下去,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殿内,第一次感觉到迷茫。
野心,欲望,权势.....这些她追求了半生,彷佛一场笑话。
她记得,她跟着先帝司马岳第一次踏进这座宫殿时,她当时的错愕和震惊,她原本是没有机会踏足这里,是上天的垂怜,她想陪着自己的夫君,君临天下。
思及此,褚算子低低的笑出声:“君临天下.....先帝怎么会将天下交给我呢.....”
比起她,在先帝司马岳的眼中,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才是最合适的人,因为她除了司马的姓氏,还有身后的庾家。
于是她第一次手染鲜血,庾冰在宫内病倒后,她暗中下毒推了他一把。
庾冰一死,庾翼领兵在外,建康脱离庾家,庾家断一左膀,大夏将倾,后来庾翼的死更是压死庾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庾家完了,司马兴男也完了,这局棋是她赢了。
偏偏最后的一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桓温,横扫千军,打乱了她整个棋局。
直到如今,褚算子还是不甘心,但所有的不甘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新帝登基,桓温竟然颇悠闲自在,竟然还亲自指点因妻子分娩在即紧张兮兮的桓冲。
“你若是不安心,再寻个经验丰富的产婆。”桓温不紧不慢道。
桓冲彷佛屁股上张了刺:“大哥,你这里没事,我就先回江州了。”
桓温摆摆手:“我经验颇多,你不打算留下来听听?”
桓冲直接拒绝:“大哥的经验,我还是不学了。”
当日,桓冲返回江州。
折了面的桓温先向桓豁吐槽,桓豁同样表示,他的经验不听也罢,都是反面例子,桓温竟然开始痛定思痛,对着司马兴男反省自己。
他道:“夫人,你觉得我哪里还做的不够好?”
司马兴男还未从司马聃驾崩的噩耗中走出来,她更是因为身体无法亲自前往建康懊恼,理都未理直接让绿姝将他赶了房门。
王珣有急报找桓温,正好看到这一幕,摸了摸鼻子先悄悄躲起来。
总之,比起建康的悲,荆州却是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