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姝早已想好答案,但说出口时还是犹豫了。
司马兴男看出她的迟疑,忙追问道:“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绿姝摇摇头:“四公子的三月宴上,府中来了许多宾客,殿下没有守在四公子身边......”
司马兴男再次沉默下来。
绿姝边磕头边继续道:“殿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害怕受罚才将事情隐瞒下来,奴婢可以以死谢罪,一命偿一命。”
她猜不透司马兴男有没有相信她的话,又怕多说露出破绽,只能拼命的忏悔。
良久,司马兴男开口了,只道:“哦,这件事我知道了。”
绿姝的头抵在冰冷的地上:“殿下,奴婢做错了事,请殿下责罚,哪怕是要了奴婢的命,奴婢也毫无怨言。”
房间里的空气令她窒息,司马兴男缓缓的撑起身体,一步一步踉跄的向外走,一脚踏出门槛时,她顿住脚步,仰头望天,双手紧紧握成拳,哑声道:“绿姝,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并不等绿姝回答,继续道:“那你去吧。”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
司马兴男一点点消失在绿姝的眼中,绿姝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任其无声的流下。
绿姝离开了,桓温将消息告诉司马兴男时,她没有追问绿姝去了哪里,桓温颇心虚的提议再找个侍女,她也没有拒绝。
第二日,桓温便将新找来的侍女送过来,司马兴男没有拒绝,甚至还给她起了新名字,不知是不是有意为之,她的新名字竟然也叫绿姝。
“你说,夫人这是相信了吗?”桓温想不明白,叫来郗超吐槽道:“若是不信的话,又何必赶走绿姝呢?”
郗超百忙之中有了半点空暇,本打算回家陪夫人,还以为北方发生了变故,谁知是来当狗头军师,敷衍道:“大将军为什么不直接问夫人?”
桓温多少有些心虚,他哈哈两声道:“直接问和向夫人伤口上撒盐有何区别,我还是不问了,不问了。”
郗超坐直身体道:“大将军既然问我了,那我就只说了,那婢女一看就对殿下忠心耿耿,我觉得殿下并没有相信这套说辞。”
桓温愈发心虚,张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话:“那夫人为什么还赶走她?”
郗超道:“也许是不想辜负她的好意,也许她本就有意让她离开.....反正就是顺手推舟一把。”
说到此,他顿了顿,挺胸抬头望向桓温:“刺史府并非铁板一块,多少眼睛都虎视眈眈盯着,今日那婢女被推出来,难保没有下一次,或许殿下正是考虑到这些,才让她离开的。”
桓温喉头一紧。
郗超继续道:“大将军,你手下这么多人,又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和你同心?”
桓温该怎么形容这盆直接灌下来的冷水呢,他们方才不是在说司马兴男吗,怎么现在聊到了军事布防上。
其实从王珣何谢玄先后来到荆州,在府中任职后,这些话郗超很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既然话已至此,他决定抓住直击。
桓温瞪了郗超两眼,无奈道:“你指的是王珣还是谢玄?”
郗超没有任何犹豫:“琅玡王氏和陈郡谢氏都不会和大将军站在一起。”
桓温哦了一声:“那你说我该如何?”
郗超道:“新皇登基,借此让他们回建康。”
桓温思忖片刻,点点头道:“我们的确应该派人去建康走一趟,他们两人身份倒也合适,那交给你去安排吧。”
郗超忙道:“我这就去安排。”
索性桓温脖子一横,承认道:“夫人不用猜了,绿姝背后的人是我,我让绿姝背这个黑锅,只是想夫人看开,身体能好一些。”
郗超直接起身离开,桓温瞪着空空的位置,想起请郗超的缘由,他气恼的骂了一声狐狸。
几日后,朝廷竟然来了信使,旨意是桓温身兼数职,不必返回建康,新皇多年未见南康长公主,邀请南康长公主返回建康,新年过后再返回荆州。
旨意虽下,桓温却不想遵旨,先不说司马兴男的身体并未痊愈,再加上建康局势未明,他还是打算派王珣和谢玄去建康。
于是这件事临近新年,司马兴男才知此事,此时再出发为时已晚。
望着身边默然的侍女,她不由想若是绿姝在的话,她是不是能早点知道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