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门内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若素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减慢。淡金色的灵力光芒沿着符文的脉络快速蔓延，已经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封印阵。

估计再有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封印就能完成加固。

就在这时，铜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那裂纹极其细微，像一根黑色的发丝，从铜门的左上角蜿蜒而下。但它在迅速扩展。

几乎是眨眼之间，那道裂纹就分裂成了三四道，像一棵疯狂生长的树的根系，沿着铜门的表面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若素的脸色骤变。

“退后！”她又一次张口厉声喝道，同时收回手掌，一把抓住沈玉薇的手臂，将她往远处拉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铜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像一场钢铁与岩石组成的暴雨。沈玉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迎面撞来，将她整个人从若素手中掀飞了出去。

她的身体在水中翻滚旋转，耳边是轰鸣的水声和碎片撞击的闷响，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混沌。她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冲击力太强了，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当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早已经远离了铜门的位置，四周是一片陌生的水域。更糟糕的是她感觉不到那层灵力罩了。

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她的身体，灌入她的口鼻。她本能地屏住呼吸，但肺里的氧气正在迅速消耗殆尽。她拼命划水，想要浮出水面。

但她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每一下划水都无比艰难。胸腔开始发疼，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昏暗而遥远。

若素在铜门爆炸的瞬间被冲击波推出去数丈远，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

她没有时间去顾及自己被碎片划破的手臂，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沈玉薇被冲走的方向，她刚刚凝结好灵力罩，正准备游过去时一道黑影从她面前掠过。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带起的水流将若素整个人冲得向后翻了几个跟斗。她稳住身形，定睛一看。

一只墨绿的的乌龟正从破碎的铜门中冲出，四肢划动，朝着沈玉薇的方向快速游去。

若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体内剩余的灵力再一次不计后果地爆发出来，推动她以惊人的速度追了上去。

她不再考虑保存实力，不再考虑后面的战斗，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它碰到沈玉薇。

但那只巨龟对沈玉薇似乎并不感兴趣。

它从沈玉薇身边数尺之外掠过，带起的水流将沈玉薇的身体又推出去一截，但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朝着湖面的方向游去。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离开这片困了它三年的水域，重回天空之下。

若素在掠过沈玉薇身边的时候，看到了她的状态。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张，气泡正从她的嘴角溢出，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若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用灵力罩围住两人，一把揽住沈玉薇的腰，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沈玉薇的身体冰凉而柔软，没有任何回应。

若素颤抖着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没有时间犹豫了。

若素低下头与沈玉薇嘴对嘴，将一口气渡了过去。沈玉薇的嘴唇冰凉，没有任何反应。若素又渡了一口气，同时伸手按压她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沈玉薇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湖水从她的口鼻中涌出。

沈玉薇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是若素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她的长发散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沈玉薇从未见过的情绪。

有恐惧，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有某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情感。

“能呼吸吗？”若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稳。

沈玉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点了点头。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至少她能呼吸了。

若素点点头，然后揽着沈玉薇的腰，奋力向湖面游去。

破出水面的瞬间，沈玉薇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天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晴朗的夜空被一层浓重的铅灰色乌云所覆盖，乌云低垂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将天地照得惨白。

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湖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水花，整个世界都被雨幕笼罩。浓重的水雾弥漫在湖面上，能见度不足数丈，仿佛整个玄武湖都被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而在那片混沌的中心，一只巨龟的身形飘在了水面上方。

沈玉薇仰起头，看到了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的生物。

那只巨龟像一座飘在空中的黑色岛屿。龟甲的直径至少三丈有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藻类，在闪电的照耀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而且龟甲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天然的甲片纹理，更像是某种人为刻上去的符文。

虽然与铜门上的符文有着相似的风格，但看上去更加粗犷、更加古老。

巨龟还在缓缓上升，残存的水流从甲片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小型的瀑布。

当它的头部抬起手，沈玉薇才真正意识到这只巨龟的庞大。

仅仅是它的头部，就跟她整个人的大小不相上下。

巨龟昂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像任何沈玉薇听过的动物叫声。

它更像是一种深沉的、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像是地震时岩石断裂的声音，像是火山喷发前地底的咆哮。

那声音穿透雨幕，穿透沈玉薇的耳膜直达她的胸腔，她感觉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起来。

巨龟伸出一只前爪拍在湖面上，力量之大激起了数尺高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