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留意到他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泛着红的眼睛马上冷下来,撇过头不想理睬。
蒋令廷烦躁地呼噜了一把寸头,走过去想跟燕明说话。
燕明脸色虽然冷,但没有要赶人的意思,反而看了一眼盛景长,眼底带着少许的歉意。
盛景长会意,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对两人说:“我去办下手续,你们先聊。”
等盛景长离开这里,燕明的表情完全沉了下去,质问道:“你动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你以为自己还是以前的傻逼高中生,闯祸有人给你兜着?”
蒋令廷往旁边一坐,满脸厌烦。
“那孙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什么时候碰上的?”
“回答我的问题。”燕明厉声道。
这语气让蒋令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悻悻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你长辈来着。”
还好意思说,燕明差点被气笑了。
他跟盛景长说蒋令廷是他哥,其实不然,虽然他们只差了几岁,但从伦理上讲,蒋令廷算他亲舅,亲得不能再亲的那种。
可从小到大,这人哪有个成熟的“长辈”样子,做事从来冲动不计后果,按家里人的说法,无论是心智还是处事,燕明都更像那个年长的。
“所以你就在我工作的地方大闹一通,在我男朋友面前掀我和前男友八百年前的老底?我怎么没发现你有东亚家庭的长辈瘾,这么蛮不讲理独断专行呢?”
蒋令廷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和盛景长……”
“是。”燕明打断他,回答得果断又坚定,“现在你知道你做了什么惊天蠢事了吗?”
蒋令廷猛抓自己的那头板寸,抓狂不已的样子。
“俞柏立现在是我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你是泄愤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我。”
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怒气渐消,埋在愤怒底下的疲惫便涌上心头,燕明头往后抵在墙上,抬手捂了捂眼睛,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蒋令廷脱口而出:“不行!”
燕明放下手,瞪他:“那你想怎么样,跟个恐怖分子似的再冲进人家病房袭击病人?你真想让我去局子捞你不成?”
好说歹说才把人赶走,燕明心累不已。
护士从检查室里出来,问:“哪位是俞柏立的陪护人?”
燕明连忙走过去问情况。
“软组织挫伤加眼眶内部骨折,牙齿有轻微松动,需要先冰敷消肿,观察1一到两个小时,没有特殊情况就可以开药回家修养了。”
闻言燕明松了口气。
幸好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刚才那伤看着是真吓人,要是构成轻伤,这事就麻烦了。
虽然现在看着也没好到哪去。
燕明硬着头皮走进病房,医生正在给俞柏立冰敷,见他进来,把冰袋递给燕明,说:“滚动冰敷,注意别冻伤了。”
这也没有第三个人能接过这个冰袋了,燕明抿了抿嘴,还是接了过来,坐到俞柏立病床旁边。
俞柏立躺在床上,半边脸高高肿起,那侧的眼睛也睁不开,可以说是非常狼狈了。
燕明一边糟心,一边又想着这很难不说一句活该。
这几天被他纠缠,燕明说没有一点揍人的冲动那是假的,但人现在躺在病床上却要他来伺候,可就不太美妙了。
尤其这个人并不想老老实实被伺候。
“令廷的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啊。”俞柏立似乎感慨万千。
燕明没接话,木着脸给他脸上做冰敷。
“不过真是结实了不少,这打人也更疼了,以前他的力气可没这么大。”
打死你得了。
燕明想。
见燕明不搭理他,俞柏立苦笑一声:“我都这样了,你都不肯跟我多说一句话吗?”
燕明就如他所言开口了:“今天的事,我代他向你道个歉,医药费和赔偿,都由我来负责,希望你能不要追究他的责任。”
俞柏立蹙眉看他,不过因为此刻半边脸肿着,这个表情变得古怪又好笑。
当然,燕明这会儿也没心情笑他。
“刚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只要你和令廷心里能好受点,我……”
燕明没让他把话说完,不客气地打断了:“我承认,重新见到你我是心情不太好,但那本来是好好吃顿大餐就能消化的,如果你没有一再试图旧事重提、纠缠不清的话。”
“我并非想要旧事重提……”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年你没有追究蒋令廷跟你动手的责任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们就此两清,你不欠我什么,我们本来也可以保持正常的工作关系,可你又三番两次地借权借势威压,还非要提起以前的破事。”
俞柏立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忧伤,他说:“抱歉,我只是仍为当年的事感到愧疚,如果你不那么抗拒我的话,我们也许可以做朋友,不是吗?”
即使隔着毛巾,握久了冰袋还是让燕明感到手指被冻得发僵,于是他把冰袋换了只手。
“我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爱好。”燕明一字一句,将话说得严肃又认真,“不是因为对你还有什么感情,你就像我手上这个冰袋,光是靠近就觉得不舒服,我没有自虐的爱好。”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有人走进了病房。
燕明猜到了来人是谁,只是情绪过去之后,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和无措。
回去以后要怎么跟男朋友风轻云淡地谈论和前男友的旧事呢?
他一时没敢抬头。
盛景长站到他身后,俯身贴近燕明的肩膀。
正胡思乱想的燕明被惊了一跳,下一秒就有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把他手里的冰袋拿了过去。
“不舒服就别拿着了,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