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昌还没走,他抱着酒壶坐在则灵身后打坐,周身浮起一层灵气形成的气流。
则灵放弃打坐,换了个方向看着闻昌,他这副模样应该是入定了。她叹了口气,转而望着天色,高悬在天空的烈日刺眼,身上的南离宗服是特殊材质所制,在如此艳日下依旧没有感觉到热意,周身清凉。
则灵被刺目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住眼睛,内心有些迷茫。从被发现是九重天赋开始,她的心态就开始转变,隐隐带着一丝自得,以为自己真的是天才,修行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今日引气入体的失败,给了她一个狠狠的教训,修行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修行最忌讳的就是恃才傲物。”
闻昌不知何时醒了,他看着则灵,那双浑浊的眼里,闪着智慧的微光。
闻昌调息片刻,周身灵力散去,他拿起地上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笑道:“老夫方才说了,修行之路与天斗,与人斗,亦与自己斗。你可知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则灵沉思片刻,不确定道:“与天斗?”
闻昌摇摇头:“是与自己斗,很多人不是败给天,也不是败给旁人,而是败给自己。若勘不破心里头那关,天赋再高也没用,则灵,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一叶障目,急于求成。”
他说完,拧着那个酒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身影左右晃动,看着像是喝醉了般。
则灵坐在原地,将闻昌的话记在心底。她确实有些急于求成,司南一月引气入体,羽太子也用了三天,她不过才试了两个时辰没成功而已。
她低下头,双手握紧又松开,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要着急。只要龙曜在她身上一事不被发现,她就能一直修行下去,去做想做的事。
她揉揉有些僵硬发麻的小腿,打算去饭堂吃个饭再回来试试。
饭堂就在传道广场旁边,由三间大木屋组成,只有结丹修士及以上才能正式辟谷,其他境界都要正常一日三餐用饭。一到饭点,饭堂便人满为患,声音喧哗。
则灵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在饭堂吃饭的弟子手中都拿着灵石准备付钱。她第一次用乾坤袋有些不适应,今日离开朝阳峰时忘记带下来,此刻连饭都吃不起。
她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饭堂,打算回传道广场再研究一会引气入体,等太阳落山再回朝阳峰,去哑奴那里讨点干粮吃。
“则灵。”
身后有人唤着她的名字,她回头去瞧,是祝侃,他周边围绕着几个内门弟子,坐在饭堂最好的地方,面前摆着一大堆美味佳肴。
祝侃单手支着头,蓝白相间的弟子服更衬得他面容精致,眉目秀丽,他嘴角勾着笑,像个在脂粉堆里混迹风月的公子哥。
则灵和祝侃不熟,更何况入宗试炼那天她还阴了祝侃一把,担心祝侃找麻烦,她对他轻点了下头便打算离开。
“急着走干嘛,你不用膳?”
祝侃起身拦在则灵面前,上下打量一圈,笑道:“不会是没灵石吧,好说好说,你唤声师兄来听听,这顿我便请了你。”
“祝师兄,真的吗,那真是多谢你了。”
则灵在祝侃话音刚落之时就动了,她坐在祝侃的位置上,无视那几个内门弟子打量的眼神,旁若无人地拿起面前的食物吃着。
有人请客,便宜不占白不占,这是她从小就学会的道理。
祝侃:“……”
他走到则灵身边,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内门弟子给他让出位置,站到一旁。
祝侃双手环臂看着则灵毫不客气地吃着,忍不住出言讽刺:“你饿死鬼投胎?”
则灵拆了一只蟹腿,蘸着秘制酱料咽下肚,她吃得开心,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脆声道:“祝师兄,我是个穷人,来南离的路上饥一顿饱一顿,很久没有吃得这样好了。你真是个好人。”
祝侃冷哼一声靠在背椅上,上翘的桃花眼看着则灵,透出冷意:“你跟着司南一路过来,他是个财大气粗的,还能让你饿着?”
则灵被拆穿谎言也丝毫不羞愧,她低着头盘算,能不能把桌上这些无人动筷的美味珍馐打包回去带给哑奴尝尝。
祝侃见则灵完全无视自己,一把按下她沾着油渍的双手,盯着她的眼睛问:“听说你今日去了大课,还当众尝试了一下引气入体?”
“嗯,没成功。”
则灵垂眼避开祝侃的视线,倒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不过一会功夫祝侃便知道了。
祝侃心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愉悦,他松开则灵的手,才发现手心黏腻腻地沾了一手油渍。
……
则灵趁祝侃洁癖发作洗手时从饭堂溜出来,吃饱喝足,她精神头也好了些,慢悠悠地晃到传道广场,发现闻昌用藤蔓编织的蒲团还放在原地。
她走过去坐下,对闻昌那个小老头有些感激,这个人是她入南离以来第二个对她抱有善意的人。
则灵知道闻昌一个神照境的长老对她好是有目的的,可那又如何?最起码,他帮了她。
她重新坐回蒲团上,没有像之前那样着急尝试,而是闭着眼开始感受周围的一花一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