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片幽暗的密林里，慕容安从树后踱步出来，望着前方晏游时的背影，别有深意道：“听说你昨天拒绝了做钟向阳的乘龙快婿？”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慕容安走到晏游时身侧，侧目打量他，“你既要盗取元梵玉，为何不答应了这桩婚事，这样于你在南离行事不是更有利？”

“没这个必要。”

慕容安眼睫半掩，眸光凝而不动，沉声道：“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的目的，身为钟向阳的亲传徒弟，却想要盗取宗门至宝，甚至不愿意做他的乘龙快婿？你难不成真是混入南离的奸细？”

晏游时淡淡道：“何必追问这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慕容安不解：“那你大晚上叫我来这干什么？”

“合作的条件需要换一个。”

“为什么？”

“则灵和钟凌订婚，师尊给了她护身玉环，我们都动不了她。”

慕容安神色转冷，声音骤然沉了下去，“你故意的是不是？”

晏游时眉尾不解地上挑，似乎在说我故意什么了？

慕容安冷笑：“你故意跟我说钟向阳在宗不好对则灵动手，实则就是想拖延时间！则灵早不亲近钟凌晚不亲近钟凌，偏偏在你打算杀她的时候来了这么一出，你分明就是故意向她透露杀机，引得她向钟向阳投诚！”

“我没有。”晏游时声音平静无波。

慕容安冷静下来，脸上毫无表情，冷冷道：“你真不怕我去揭发你？”

晏游时漫不经心地掸掸衣袖，“何必鱼死网破，除了杀则灵，你需要什么尽快吩咐便是。”

慕容安眼底泛冷，死死凝着眼前之人，白净的面皮不见涨红，反倒泛出一层极淡的冷白色。

他嘴角轻轻上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寻常聊天般，“晏游时，你好算计。”

晏游时不可置否，没有接这话。

慕容安拿出一个卷轴扔给晏游时，舌尖抵住上颚，将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压下，抿唇道：“我要知道钟向阳什么时候会对我姑姑动手。”

晏游时垂眸打开卷轴，慕容晓不愧是符阵天才，短短时日便将后山禁地阵法的破绽找出，并一一标注出来。

他偏头看向慕容安，微微启唇：“很快。”

慕容安心神一凛，眉头紧跟着皱起来，“这怎么可能，他难道不怕神照誓约的反噬？”

“他已经找到能躲过神照誓约反噬的办法。”

“什么办法？”

“极北之地，永恒冰原，地脉符石。”

慕容安自诩见多识广，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他问：“那是什么？”

“可以切断世间一切因果的石头。”

慕容安神色怔住，切断世间一切因果，自然也包括违反神照誓约的反噬。按照神照誓约以及当初钟向阳上位时和慕容家的约定，需得等他姑姑慕容秋破境入圣后和钟向阳进行决斗，决出南离日后的归属权。

没想到钟向阳居然暗地里在寻找地脉符石，打算趁他姑姑还没破境前动手，这个窃权的卑鄙小人！

晏游时目光落在星火点点的山谷里，眼神忽明忽暗，看着慕容安愿意切换条件的份上他多说了一句：“桓薇明日离宗便是去永恒冰原，你们若想夺地脉符石，今夜便要动身。”

慕容安眉头紧皱，姑姑自然不能离宗，否则钟向阳很快便会察觉端倪，为今之计，只好请族内那些老东西出手了。

他眉间渐渐放松下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半分弧度，神色变得耐人寻味，“你说钟向阳要是知道你背叛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晏游时神情微妙难辨，眼底明暗交织，轻嗤道：“我从来没有效忠于他，何来背叛一说？”

慕容安指尖轻抵下颌，眉眼微凝，陷入沉思，他现在真的很好奇晏游时的来历。北斗和东华弟子青黄不接，若有七重天赋的弟子绝不可能派出来做奸细。唯有国院英杰不断，难不成他是国院派来的？

晏游时没理会慕容安心底的弯弯绕绕，他缄默不语，眉眼依旧冷淡，只是周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确实是故意向则灵透露杀机，好叫她主动去找钟向阳表明忠心求得庇护，不曾想则灵居然直接去找了钟凌，还答应了婚约。

她以为是自己算计了钟凌，殊不知是钟向阳和钟凌一直在等她主动入局，她到底知不知道钟家的打算？

——

饭堂内人声喧哗，十分热闹，则灵不受影响，望着盘中香气四溢的菜肴渐渐走神。

距离订婚那日已经过去了七日，但这七日内朝阳峰上异常安静，连那些奴仆都不敢高声说话。

钟惜儿直接不去道堂，她和晏游时两人在道堂内有时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气氛实在尴尬。

“则灵，则灵？”

司南叫了两声没人应，抬手在则灵面前挥了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