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死,却已经看见人间地狱。
则灵是被强烈的日光照醒,她躺在床上滚了两圈,半眯了会才起身收拾好,去了隔壁。
司南正抱着剑和浑身血淋淋的黄鼠狼妖大眼瞪小眼,席墨坐在桌边画符,模糊的眉眼在太阳光下稍显温和。
“审出什么了吗?”
则灵走到司南跟前,看着奄奄一息的黄鼠狼妖。他呼吸都很困难,但竖瞳里的怨毒之色却依旧掩饰不住地透露出来。
司南一脸郁闷:“嘴很硬。早就听闻妖族之间异常团结,从不背叛,我还当是说着玩的,没想到是真的。”
席墨淡淡道:“妖族比人族更懂同伴情谊。”
因着昨日三人身着南离宗服,引得丰禾镇人人都不敢上前,今日便都穿了身常服下楼用早饭。
则灵一袭浅碧短袄配素色罗裙,乌发梳成双环髻,耳边发髻轻垂,缀着几朵淡色小花,清新灵动。
三人坐在路边的馄饨摊上边吃边商量,则灵一面听着耳边的街坊八卦议论,一边道:“另外那只妖会不会也是黄鼠狼?”
席墨:“有可能,黄鼠狼妖报复性极强,咱们抓了他的小弟,说不定他很快便会找上门。”
司南轻拍剑鞘,鼻尖轻哼出声:“他敢来,我们就让他有去无回。”
闲聊间,突然有一少年凑上来问:“三位是不是昨日来镇子的南离弟子?”
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别着两把木头雕刻的小剑,尾端挂着的坠子走起路来叮当作响,眉眼尚稚嫩,看起来年纪才十五。
司南好奇道:“你是?”
少年极为自来熟,一屁股坐在司南身边,眉飞色舞、夸夸其谈:“我叫李宝珩,我爹给我找了五个算命先生,他们都说我根骨奇佳、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修行的人,来日必能得成大道、飞升成仙。”
“额……”司南在听见天赋异禀一词时,下意识看向则灵。当着则灵的面,谁敢这么不要脸说自己天赋异禀?
则灵和席墨对视一眼,她眸光轻亮,唇角浮着浅浅的笑意:“你找我们有事吗?”
“有!”李宝珩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吓得司南浑身一激灵。他退后一步,朝着三人长揖下去,大声道:“我从小就有一个修仙梦,我要拜你们为师,求你们收下我做徒弟吧!”
“啪嗒——”
司南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他双目圆睁,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
则灵听见耳边细碎的议论声:
“李家小子不要命了,居然敢凑上去,他不怕死吗?”
“唉,这孩子整日念叨什么修仙、什么拜师,李老头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今日怕是要绝后了。”
有些人甚至躲得远远的,深怕李宝珩触怒则灵三人,波及到他们。
司南还在和李宝珩急急忙忙地解释,他们三人不能收徒弟。李宝珩听不进去,余光看见司南手边放着的瑶光剑,他瞬间双眼发亮,跪坐下去抱着司南的腿不放。
“你是剑修!那你更应该收我为徒了,那群道士们都说我是天生剑骨,未来的剑圣!”
“咳咳咳——”
则灵被水呛住,捂着唇咳嗽两声,眼底露出笑意,那群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这不是欺骗小孩玩吗?
司南挣脱不开李宝珩,又担心用力伤了他,只能求助地看向则灵和席墨。
这时巷口突然有人磕磕绊绊地跑出来,摔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好了!又死人了!”
路边的商贩赶紧过去将他扶起坐下,一面急道:“又有哪里死人了?”
“东三巷,一整条街的人全死了!”
则灵三人眼底震惊一片,再顾不得胡搅蛮缠的李宝珩,起身往那边赶去。
东三巷就是司南昨天去抓黄鼠狼妖的那条街。
黄鼠狼确实极为记仇,报复性极强。只不过他报复的对象不是他们,而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
则灵去过乱葬岗,也见过很多死人,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一幕。
整条东三巷静寂无声,家家户户门户大开,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每个人都不例外地被吸干血,尸体干瘦凹陷。
当地的官兵不敢进来,只守在巷子口,阻拦试图进来的百姓。
则灵听着巷口悲戚的哭声,目光从两个小孩子的尸体上移开。她脚步渐渐变慢,落在司南和席墨身后,唇瓣微抿。
司南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他仰头生气大喊:“有本事冲我们来,动这些凡人算什么本事!”
席墨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更添一层。这是赤裸裸的挑衅,那只妖是在向他们宣战。他在此处如此大规模地杀人,却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份心计和手段都异于普通妖族。
则灵起伏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突然察觉到一处墙壁有异,上面居然被人留下了字迹。
血红的大字龙飞凤舞:“一日不放人,我便屠尽一条街。”
司南拿剑的手都在发抖,他气得够呛:“太猖狂了……”
席墨抿唇道:“他这是笃定我们找不到他。”
则灵走上前,指尖落在血字上,放出灵力查探。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至少能查出一缕不同寻常的气,而这里什么都没有,明显是被人用术法抹除过。
她脑中思绪有些乱,原来难的不是除妖,而是寻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