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拆除后的第三天,林知夏做了一件事。
那天中午她趁午休又去了那片工地。围栏还没拆,但施工人员午休离开了,整片空地静悄悄的。她绕到围栏的缺口处钻了进去,踩在松软的灰土上,一步一步走到老槐树底下。她在树下蹲下来,用手在泥土里慢慢翻找,翻了大半个小时,指尖磨得发红,终于在树根旁边的碎砖堆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圆润的东西。
她把它掏出来,用衣袖擦去表面的泥灰。青白色的玉面在正午的阳光下缓缓露出来,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裂纹。
她捏着那枚玉坠在树根底下坐了很久。她记得很清楚——最后那天她把玉坠放在了206的窗台上,旧楼塌了,它理应埋在废墟深处。可它偏偏出现在了老槐树的树根旁边,像是有人把它从瓦砾里拣出来,特意放在这里等着她来取。
她把玉坠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风从空地对面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她不知道这枚玉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她知道有一个人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被埋进土里。哪怕那个人已经没有手了,只剩一缕风、一点微末的意念,也会替她把最重要的东西从废墟里翻出来,放在她能找到的地方。
她把玉坠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回了宿舍。
当天下午她没有课,坐在床上把那枚玉坠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那些密布的裂纹消失了,整块玉面光滑如初,没有任何裂痕的痕迹。更奇怪的是玉体的色泽——原来的青白色变成了更温润的暖白,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暖光从内部浸透了。玉面中央有一道细长的金色纹路,从边缘蜿蜒到中心,像一枚被凝固住的、细如发丝的琥珀色河流。她把玉坠凑近了看,那缕金色在灯下缓缓流淌着极浅的光泽,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了玉的深处。
她把玉坠贴在胸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熟悉的凉意——不是从前玉坠隔绝灵体的那种凉,而是一种温吞的、像被人用手心捂过一段时间后的余凉。那阵凉意贴着她的皮肤渗进去,渗到心脏的位置,然后慢慢化开成暖。
她愣在原地站了很久。苏浅推门进来看见她握着枚坠子发呆,喊了她一声她没反应,苏浅走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林知夏?你还好吗?"
林知夏回过神,把玉坠握进掌心里:"没事。"
她把玉坠重新戴回了脖子上。这一次玉坠贴着皮肤的感觉和从前完全不同——从前它是护身符、是边界、是隔开她与阮糖糖的一堵薄墙。现在它变成了某种别的东西。某种温度更暖、质地更软、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注满过的容器。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