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这天,家属院外大街成排红灯笼一路绵延,院里的树梢、单元门口也都挂满了红灯笼。
姜涔也给家里阳台挂了一盏灯笼,快到中午那会儿,娘儿仨贴了春联,又挂了些挂钱在门框上,姜涔记得小时候父母常抱着她和姐姐往门框上粘挂钱,所以即便北京并没有这个习俗,她也保留了这个习惯。
下午三点一过,她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了。此时餐桌上已经铺好了红色的餐垫,陆知正哈腰将清蒸鲈鱼摆上桌。姜涔系着围裙,端着一大碗炖得汤色浓郁的牛腩汤从厨房走出来,放在了肘子和西红柿炒蛋旁边。
她看了眼正拿着手机拍照的陆江,和陆知相视一笑。
陆江正在全神贯注的拍一整桌子年夜饭,还特意给了这盘西红柿炒蛋一个特写,因为这是他唯一贡献的厨艺了。
他发了条朋友圈,还特意在四人群里分享了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点开了那个只有一方土坡的头像,发给了“毒舌师父”。
齐辞那边就没有这么和谐了,仿佛是战场,家里人太多了,要准备的饭菜也特别多,大家一起忙叨着,大概两个多小时,可算把饭做好了。
等她从厨房出来,拿起手机,正好看到陆江发给她的消息。一瞬间,刚还有些劳累的齐辞笑了出来。
「手艺不错」
回复后,齐辞轻轻点了下手机屏幕,把第一张照片放大,是一桌子年夜饭,可见厨师的手艺非常不错。桌角还放着几碟干果,隐约能看见阳台悬着的小红灯笼。
她心头一软,下意识也想拍下自家餐桌,毕竟这基本也都是她的手艺,她想发给姜涔,可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桌上的第四双碗筷,一股醋意冲了上来,她按掉了图片,但又有些不甘心,转念又斟酌了片刻,指尖一转,发给了陆江。
春晚开始的时候,齐辞正坐在那儿包饺子,由于已经不让放烟花了,孩子们也都不怎么出去了。原先村子里也能放烟花,前两年出了政策不让放了,村委会的人还轮岗巡逻,抓到了罚款。
孩子们很喜欢围着这个不常回家的姑姑,所以齐辞只能一边包饺子一边和孩子们说话,至于春晚,听都听不清,大家伙声音实在太吵。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齐辞正教二侄子包饺子。一下午手机此起彼伏响了多少回,拜年和打招呼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她每次都期待是姜涔的,不过一个下午都没有收到她的消息,再联想起那副碗筷,齐辞的心酸溜溜了一下午,但吃醋归吃醋,只要这副碗筷不是陆池平的,其他人,她都愿意祝福,她只是无法原谅那个曾经妄图杀掉她的挚爱的人,但她会祝福那个给姜涔温暖的人。
她顾不得擦手,赶紧点开了消息。
「小辞,吃饺子了吗?」
雪花还在飘着,酸枣就立刻变成了蜜枣。
「包着呢,你吃了吗?」
姜涔发过来一张照片,也正在包饺子。第二张照片,是正在调整助听器的陆知,孩子正往屋里走。
「红豆刚打来视频了,问了我好,俩人偷摸聊天去了」
「你给江江送了什么礼物呀?他一直在等十二点,唠叨了十几遍了」
「你看春晚了吗?」
齐辞看着姜涔发来的消息,一遍遍在心里默读那些文字,都不知道该先回哪一条好了,都想回复,又都舍不得回复。
齐辞以为不会结束聊天的最好方法是提出疑问,所以她开始以问句回复。
「知知为什么要回屋?江江为什么那么唠叨?看了,你看了吗?」
这下总能把话题继续下去了。
二哥正把目光从麻将桌上移到齐辞身上,看到她冲着手机笑,赶紧喊了她一声。齐辞闻声抬头,就见二哥冲着她笑。
齐辞立刻红了脸。她可是这个家里除了孩子外唯一没成家的大人,好在年纪也足够大了,大到已经可以不用在这种亲戚众多的场合成为焦点的年纪了。但齐辞还是一下读懂了二哥的意思,所以她敛了敛笑意。
「当然是姊妹间要有私人空间呗,那边信号覆盖了,真好呀,免得像以前那样还要到坡上去找信号」
「江江唠叨还不是因为你让他到了新年才能拆,到底是什么,我能提前知道不?」
「我只是放着声音,没怎么看,你快点告诉我你送了什么给他」
也不知怎得,原本还觉得有些吵闹的环境好像变成了热闹,齐辞回复道:「你方便聊天吗?」
「方便啊,孩子们还不饿,不急着包饺子,我们都吃不了多少」
齐辞不知道这个“我们”包含了几个人,醋意未消,即便知道关心这个细节毫无意义,她也还想试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