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沈念替他说完,“姜燃。”
方琢没有反驳。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腥味,吹散了房间里的闷热。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看着烟雾在窗外散开。
“姜燃说她在两个月前收到匿名邮件。发件人自称‘第八个玩家’,用姐姐死亡的真相诱使她组织今晚的游戏。她发的邀请名单和名额都是按照对方的指示来的。如果陈远说的是真的,‘第八个玩家’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决定要让陈远死在今晚的游戏里。他给了陈远选择,但那个‘选择’本质上没有第二个选项。一个恐惧到在警察面前撒谎的人,是不可能选择让自己身败名裂的。”
“所以他早就知道陈远会死。”沈念说。
“他早就知道。他甚至录好了遗言,说明陈远本人也早就知道了。问题是,如果陈远在两个月前就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他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没有报警,没有求助,没有试图逃跑?”
“因为他被吓住了。”
“被什么?”
沈念沉默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证据里,不在视频里,不在任何逻辑推理能到达的地方。答案藏在恐惧的形状里,那种足以让一个人心甘情愿走向死亡的恐惧,到底长什么样?
方琢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第八个玩家’的目标只是让陈远死,他完全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下手,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剧本杀设定。七个人加一个DM,加上匿名邮件、威胁、遗言视频,这个操作太繁琐了。除非,”
“除非他的目标不只是陈远。”沈念接话。
“对。陈远只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今晚在场的每个人,都和姜染的死有关。‘第八个玩家’把他们全部聚到一起,不是为了杀一个人。是为了,”
他没有说完。
走廊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沈念的名字。沈念转身拉开门,一个技术组的警员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举着一部装在证物袋里的手机。
“沈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我们在何晓雯的包里发现了另一部手机,不是她的主手机,藏在夹层里的备用机。刚才那部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沈念接过证物袋,看向屏幕。
屏幕亮着,最上方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发件人是一个106开头的虚拟号码。
内容是:
“第二幕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发信时间:此刻。凌晨三点零七分。
沈念和方琢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转身跑向大厅。方琢在跑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脑子里只闪着一个念头,
如果“第八个玩家”就在这些人中间,那么他刚才和他们一起看了陈远的遗言视频。他听到了陈远说“他一定是我们中的某个人”。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彼此,知道怀疑正在每一个人心里生根发芽。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远的遗言上时,
他发出了下一条消息。
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在封锁的现场里。在七个人当中。
大厅的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方琢看到了一个他不理解的画面。
五名玩家都好好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姜燃站在主持台后面,所有人的位置和十分钟前离开时一样。没有人倒下,没有人中毒,没有人尖叫。
唯一的不同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何晓雯的手在发抖。她看着自己的手机,不是那部被警察发现的备用机,而是她手里一直在用的主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短信。
“不是我。”她说。声音很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一碰就会断。“这不是我发的。我不知道这部手机为什么在我包里。”
“哪部手机?”沈念大步走进来。
技术组的警员把那部从何晓雯包里搜出来的备用机举起来。“这部。在何女士的挎包夹层里发现的。一直在振动,我们发现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有这条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