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毛毛回头朝身后看去。
来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长得很高,快一米九了。留着很短的板寸,右眉毛旁边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痕,丹凤眼高鼻梁,长得很硬朗,就是脸上表情十分凶,有一种野性的粗狂。
他穿着一条军绿色的迷彩裤,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漏在衣服外面的两条胳膊十分粗壮,手背上青筋尽显。
凶狠的表情配上粗壮的手臂,于毛毛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提着自己的领子“梆梆”揍两拳。
许是自己挡到人家的大门了,于毛毛利落地往旁边挪两步,想赶紧离开这儿。
可看着寸头狭长的丹凤眼,又莫名觉得十分眼熟,于是于毛毛试探着说:“我想找孙继扬。”
听于毛毛这么说,寸头男人脸上表情更凶,他眉头紧蹙上下打量了于毛毛一圈,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男……同学。”
可能是于毛毛确实像个学生,而且细胳膊细腿的没有伤害值,寸头男人脸色稍霁:“你过来。”说罢便转身进了汽修厂。
于毛毛跟在他身后往里走,边走边四处找寻熟悉的身影。
寸头男人走进院子,冲一辆正在拆卸的轿车喊道:“继扬,你同学来找你了。”
于毛毛顺着他的目光找去,正好和从车底露出头的孙继扬对视上。
孙继扬穿着修车厂的工装,后背垫一张皱巴巴的硬纸板隔油污,半个身子都钻在车底盘下,一手握着扳手,一手拿着拧落的螺丝。他的衣服和小臂都沾着黑油,脑门上全是汗,就这副模样,出现在了于毛毛面前。
于毛毛满心的愤懑,在看到孙继扬沾满油污的衣服后,熄了大半。
孙继扬见到于毛毛后并没有很意外,他从车底钻出来站起身,用手背蹭了把脸上的汗珠,去院里的水龙头底下冲洗。
手上的机油很难洗,用肥皂打了好几遍还是有黑色印记,他用手捧着水洗了把脸,也没擦干就往院外走去。
出门前还跟寸头男人招呼了一声:“哥,我先回去一趟。”
“去吧。”关越朝他摆了摆手。
他始终没有理于毛毛,于毛毛自顾自地跟着他一路走,他们转进汽修厂旁边的一个胡同里,左拐右拐走了很久,在一处老旧的院子前停了下来。
于毛毛打量着眼前锈迹斑斑的绿色铁门,心想这难道是孙继扬住的地方?
果然,孙继扬推开铁门,铁门年份久了,发出“吱扭”的响声。
于毛毛跟着他走过影背墙,才看清这个房子的全景。
低矮的四间平房,院子很小,比于毛毛家还要小一些。院子是土地面,长了一些青苔。院子南边和西边都堆放着不少杂物,看样子是最近刚收拾出来的。院中间有个水龙头,下方砌着个石盆,里面浸泡着好多衣服。
孙继扬把套着的工作服脱在院子里,走到水龙头前又把胳膊和脸冲洗了一遍干净,转头看向于毛毛,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进屋坐会儿吧。”
于毛毛进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这个房子——看得出来年份很老,家具也很陈旧,好在收拾的很干净。
孙继扬进屋子后就去餐桌旁,拿着几个瓶子倒来倒去,瓶子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好像是在配药。
于毛毛心疼地看着他,想要把过去几个月缺失的都补上。突然,东边卧室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十分突兀。
于毛毛被吓得一激灵,有些惊慌地问:“是孙爷爷吗……”
孙继扬朝他点点头,拿着一杯水进了卧室,卧室里传来窸窣的说话声,咳嗽声一直没停,听着很骇人。
于毛毛起身走过去,站在门口悄悄朝里看——孙老爷子靠在床头,咳嗽伴随着身体抽搐,皮肤皱巴毫无光泽,整个人苍老的不像话。
于毛毛暗暗心惊,上次见孙老爷子时,他整个人还很健壮,说话声音也洪亮有中气,现在竟然病成这样了!
西边卧室又传来婴儿的哭声,孙涵清也醒了。
看孙继扬脱不开身,于毛毛走到孩子的房间。小丫头是被咳嗽声吓醒的,正挥着手脚闭着眼睛哇哇哭,想要大人来抱一抱。
于毛毛没和婴儿相处过,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想要哄哄她:“你乖你乖,你哥哥马上过来……”
他生疏地哄着她,想找个小玩具转移一下孩子的注意力,在小屋里四处搜寻颜色艳丽的物件儿,猛然瞧见床头放着一个黄色的老虎——是自己送给孙继扬的布老虎枕头。
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呢。
于毛毛拿起老虎枕头,轻轻往脸上蹭了蹭,紧接着就往孙涵清面前一突:“嗷呜!大老虎来吃人了!”
孙涵清哭得更大声了,简直要掀破房顶。
“……”于毛毛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
好在这时孙继扬终于进来了,他从床上抱起孙涵清,搂在怀里轻声哄,瞧着于毛毛还抱着自己的枕头,他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拿回来放到床头,还有空招呼于毛毛:“去客厅坐着吧。”
于毛毛跟在孙继扬身后往客厅走,经过卧室床边的书桌时,看见上面有一本厚厚的字典和一摞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很多字。
两人抱着孩子去客厅,孙爷爷的咳嗽又起来了,孙继扬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止咳糖浆,去到孙爷爷房间。
孩子被老人吓得哭声更甚,咳嗽声和啼哭声不绝于耳。
整个房间像是要炸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