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绾赶到的时候，东华正阖目趺坐。

他的面前，已是一片焦土。

曼荼罗阵的反噬之火扫过之地，千劫以内，将寸草不生。

少绾静立半晌。

等东华睁眼起身，她才开口，道：“帝君方才可是在给庆姜念往生咒？”

东华默然片刻，淡然道：“毕竟相识一场。我用往生咒送他一程。”

“按说你的往生咒已经足以超度诸多怨恶了……可曼荼罗阵的反噬万劫不复，往生咒，有用么？”

东华不答。

少绾也跟着沉默了一阵。看着笼罩着曼荼罗阵的阴云渐渐消散。

半晌，少绾再次开口道：“庆姜这个人，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惯于把假话当真话说，也能把真话当假话讲。而无论哪一个，大约都只是他的面具罢了。不过……”少绾微微蹙眉，“我知道他平生所为，并不全然是为了他自己。你的这一卷往生咒，他倒也当得起。”

东华垂眸。

得你这句话，于他，就算是超度了吧？

两人说话间，其余人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墨渊，折颜，当然还有因为抢了离得近的位置所以更早赶过来的凤九。

看到东华无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知道庆姜已经自食恶果，连个尸身都没留下，所有的人又都有几分神情怔忡。

说来也是奇，庆姜活着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巴不得他赶快死。但他真的死了，又让人觉得这天地间仿佛少了点儿什么一样若有所失。

当然，总的来说，庆姜死，总好过东华出事。所以，片刻怔忡之后，大家又都开心起来。

反倒是东华的脸色一直不见好。

“怎么了？”折颜问。他也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安。但破了曼荼罗阵，彻底打败了庆姜，这意外之喜让他一时想不起来还有哪里不对。

东华轻叹一口气，道：“现在还不是开庆功宴的时候，庆姜还留下了一个麻烦。”

“啊！”折颜终于想起那茬儿来，“曼荼罗阵的阵眼妖灵成了？朱厌逃掉了？”

东华沉着脸，点头。

方才感受到阵眼妖灵的异动，他才明白过来庆姜最后说的那声“抱歉”是指什么。

他简直想要撤回刚刚念的那卷往生咒了。

那家伙就活该万劫不复！

“朱厌现在什么情况了？”折颜问。

东华摇头：“只怕会很棘手。”

“帝君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么？”

事已至此。眼下唯一的法子只能是尽快找到他，解决他。

“我知道的他最后的踪迹，在从极渊。”

“可从极渊渊水达于四极，也就是说，他现在有可能在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