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意苦笑一声,在微凉的夜色、与温暖的怀抱中,前所未有地感到撕裂起来。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些话了,你也不要再去管他们了好吗?我们只要……”
“不好。”
“……什么?”安语鹤本以为已经把人安抚下来了,骤然被冰冷的两个字打断还有些回不过神。
“我说我过不去!”迟意挣开这个他其实无比贪恋的怀抱,厉声道。
平静的伪装终于被撕开。
“我做不到不管他们,做不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们继续逍遥自在,做不到真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重活一次!”
安语鹤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见过这样疾言厉色的迟意,一时也有些急了:“既然我们什么都知道了,那重来一次我不去那个宴会就是了,不去那个宴会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你怎么不明白呢?”迟意红着眼睛摇头,“是我过不去这关,小鹤。”
“只要看见他们的脸、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说过的话和你受过的苦就会自动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我做不到当作无事发生,做不到不恨他们。”
安语鹤罕见地六神无主,只紧紧抓着迟意的胳膊,结结巴巴地问:“可、可是这件事的牵扯到的人太多了,水也太深了,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涉足的。能不能……能不能别继续下去了?我们就这样一起相安无事地到总决赛,然后像之前一样顺顺利利出道,不好吗?”
“凭什么?”
迟意反手抓住安语鹤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痛得一个激灵。
“伤害你的人还没有付出代价,他们凭什么?
“如果你现在和我说,你就是愿意粉饰太平,就是宅心仁厚、宽宏大量,觉得那些事都是上辈子的他们做的事,你可以毫无芥蒂地接纳这辈子没做过那些事的他们,那我现在立马取消我后面的所有计划,按照你说的,相安无事地出道。”
安语鹤在迟意锐利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他说不出。
相对无言,迟意暗暗松了一口气。
话赶话地说到这里,一时上头就把自己架了起来。
好在他赌对了,安语鹤并不是真的能放下,只不过是担心他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努力压下所有阴暗的念头,控制住微微发抖的手,拉着安语鹤到阳台的凳子上坐下。
“抱歉,没有提前和你说是我不对,我之前拿不定节目组的意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我知道你还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不择手段地去造谣、捏造,我只会让他们自食其果。如果他们没有做这些事,也就不会让我有机可乘。”
“不过既然他们还没有遭到报应,那我就来做这个惩戒他们的人。”
安语鹤的心重重一跳。
迟意一语中的,他除了害怕迟意被报复威胁外,更害怕他被所谓“仇恨”蒙蔽,变成他自己也不想看到、或是后悔的样子。
他害怕迟意因为这些事而失去自己。
“后续的事我也已经有眉目了,我不会光凭着一腔热血就什么都不顾,相信我,可以吗?”
安语鹤垂下眼,逐渐动摇:“我相信你”。
迟意乘胜追击:“这些事我一定要做,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有意将真心掺在俏皮话中缓和气氛:“如果我今天真的就这样放弃了,可能十年之后我还会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突然大喊一句‘早知道我就什么也不给安语鹤说了,他怎么问我都不承认,瞒着他去就行了啊’。”
话说至此,安语鹤突然明白过来,这份经历和痛楚早就不单单属于他一个人了。
与他同在阴影下的,还有迟意。
如果这时候还说些“放下一切”的话,反倒是在苛责对方。
何况……他心底也不是真的能放下、想放下。
安语鹤配合地露出个无奈的笑,终究还是妥协了:“那你要和我保证,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和我商量,并且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位。”
“当然,我和你拉钩。”迟意伸出小拇指。
安语鹤伸出手,一边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一边感到庆幸。
还好他想起来了所有事。
如果陪在迟意身边的安语鹤仅仅是新世界的安语鹤,那么迟意是不是就只能抱着一腔愤懑孤军作战?
他不会给这个新世界的安语鹤吐露半分旧世界的伤痛,就像过去的安语鹤一样。
那么报完所有仇之后呢?
迟意难道就能放下所有,安心地和那个一无所知的安语鹤重新开始吗?
他不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