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颜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了那顶华丽宽敞的轿子。男人的余光看去身后那轿帘被轻轻放下,即而策马起程,引领着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向御街的方向走去…..
…..
“看呐,那可是荆王殿下?”
“哪里哪里?”
…..
“那里那里……”
“真是呐……”
“真是位美男子呢….”
“这位殿下可就是太子生父?”
“是呐。”
“想当年皇上出巡我也见过…..”
“怎样?皇上呢?”
“哎呀,也是位绝世无双之人。”
“不过…..”
“什么什么?”
“这八王爷论相貌论才能,比起圣上,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呀……”
“是呐,是呐。”
“皇上….那…..”
…..
市集上人们的议论纷纷传入了耳中,女孩耐不住好奇,轻轻地掀开了那侧边的轿帘。
熙熙攘攘的烟火之气迎面袭来,她好奇地探出头去,只见那穿梭前后,来来往往的人群时有驻足下来,往这边指指点点着。
正在少女好奇出神的时候,突然一匹白马从轿身的后方往前面走来,不一会儿已是并排走在了自己的身边,这马身完全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她蹙眉不解地抬起头,只见那马身高大,而此刻坐在这高高马鞍上面的人…..正是那令她时刻牵挂的身影…..
不知何时那男人故意放慢了速度走去了队伍的中间,又默默地跟在了轿撵的后面…..
女孩抬起头,此刻那男人的目光侧目顺势而下、冷冷地盯上了自己。她心中一惊,与那目光对上,不禁瞬间绯红了脸,放下了轿帘……
“王爷,怎么了?”
侍从骑着马从侧面赶上来,不解地问道。
荆王摇了摇头,嘴角挂上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一行人走到了御街的尽头,远处宏伟壮阔的皇城已尽入眼帘。
紧邻着皇宫内藏左藏库外有一处府邸,这座府邸占地广阔,为前朝太宗皇帝时为这位末子所建,设计与构造都继承了皇家宫殿的传统风格。从皇宫中的内藏库到荆王府中的荣文院,曲庭深深,宫殿寥立,仅凭一堵砖墙便隔开了两重世界。俯瞰去瓦砖屋脊起伏连绵,皆成一片的眼前之景,这座府邸更宛若皇城的一部分。
“小姐,我们到了。”
若颜按耐着单纯的好奇心,乖乖地坐在轿撵中,不敢再往外窥探。正在她踌躇之时,侍女的一句话,打破了她暗自出神的思虑。
她掀开前方的轿帘,在侍女春蛮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一瞬间,那俯瞰着自己的府邸瓦檐遮去了身前的半边蓝天白云,她轻轻抬起头,仰视去头顶那华丽的建筑。屋脊下、镶嵌着铆钉的漆木府门之上,用飞白字体写着“荆王府”、镶裱着金边龙纹的匾额,熠熠生辉地映入了那圆润水亮的双眸中…..
女孩侧目往旁边看去。只见那男人已下了马,将马牵给了一旁的下人。他的目光向自己投来,终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温柔之色。
下人牵走了马,他抄着手往这里走了过来……
“本王倒是记得…..”
“当时是谁觉得不妥。”
他蹙眉微笑,向自己扫了一眼。
“风景可是不错?”
他一边轻松地开着玩笑一边走去了那门前的台阶下。
这调侃之语一出,女孩想起方才自己路上的小动作,不禁窘迫地微红了脸,心中对这个男人更有了几分无法发作的怨嗔。
“跟我来。”
无奈她再有怨言,眼前那发带飘扬的侧影已是转过头抄着手,径直往那敞开了大门的府邸中走了进去……
“姑娘请。”
一旁侍从范鄂留在了女孩身边,对女孩伸手礼敬道。
女孩与侍女对视了片刻,似是互相安慰着,接而一起随着这位侍从走进了王府中…..
这王府中的每一处景致都犹如皇城中的御花园一般,潺水石桥,棠园梅林,鲤池竹院,一应俱全。
女孩沉浸于其中,只发觉这风景比皇宫中又精致自然了许多,蝴蝶翩然飞舞在石径沿边一路栽种着的花草上,这些花草高低错落有致,开着浅粉、浅白、淀蓝、水色等颜色的小花。而这些花草的品种甚是繁杂,女孩虽曾在山林农野之中见过,此刻却很难叫得出名字。
她感叹着放眼望去,只觉得这府邸宛若另一个世外桃源。风从远处的宫殿之所卷着檀香阵阵袭来,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透露着那个男人舒坦随性,别具一格的审美。
路过一片开阔的草地之时,一群女孩嬉戏的声音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她遥遥望去,只见草坪上,十几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妙龄女子衣着轻薄,娇俏可爱,正在那葱郁如画的风景中肆无忌惮地追逐玩耍着。
“这….”
深闺中的女孩从未见过这般奔放又自由的景象,一时间不禁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人的世界…..”
“可是…..这般光景…..”
女孩心中惶恐地感叹着,只觉得这男人构筑起来世界如此美好,美好中透出了一丝对世俗的不羁。她想起自己成长起来的那方狭小空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了起来……
正在她惘然伤感之时,一旁的范鄂看出了女孩的心情,微微地笑了起来。
“这些女子…..”
“是暖音阁的舞伎。”
他似怕女孩误会,恭敬笑道。
“那暖音阁的乐师和舞伎,精通乐理,可都怀有绝技…..”
“宫内举办宴会,或者府中招待贵客时,他们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
范鄂一一解释着,与那个男人不同,这个忠厚的男人神情是十分坦诚。
正在这侍从与自己说话之时,一旁石头小径的路口处,一个女子立在了花丛中。
“范大人。”
那女子瞧见范鄂与若颜一众人走近,笑着叫住了他。
若颜目光向那女子瞧去,只见那女子身着素色姜黄褙子,杏色芙蓉长裙,系着绢丝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只樱草色栀子花香囊。女子估摸着年长自己些许,有着初入桃李的清丽容姿。
若颜瞧她手中虽举着托盘,衣着却不似其他侍女简单,十分精致华丽。她温柔有礼地回应着那女子亲切的笑意,同时脸上也生出了几分不解。
“这位,可就是狄大人的千金?”
正在她思考之时,那女子走过来,笑着与自己身边的侍从询问了起来。
“这位正是狄姑娘。”
范鄂微微一愣,接而又笑了起来。
“这位是….”
对于女子的唐突与直白,若颜很是无助,她不解的目光是看去了一旁的侍从。
“噢,她呀。”
瞧见这一幕,那侍从似有几分忍俊不禁。
“她…..她可是我们王府的二管家…..”
“连王妃娘娘都得让着她三分。”
范鄂忍不住与这位相知有素的朋友开上了玩笑。
“二管家?”
听着这奇怪的称呼,若颜脸上的躇疑之色更重了。
“范大人,人家姑娘面前,你可少取笑我了。”
女子笑着,对这种玩笑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狄姑娘,你别听他胡诌。”
那女子没好气地看了看一旁默默笑着的侍从,赶紧上前与女孩解释了起来。
“我是白漓画。”
她坦然大方地笑道。
“是元燕殿的侍女。”
“元燕殿?”
女孩并不知晓这王府里的事情,此刻微微不解道。
“嗯,元燕殿是王爷的寝殿,我平日负责照顾王爷的生活起居。”
女子含笑坦率地介绍着自己,并无丝毫忌讳。
若颜被动地点了点头。看见这两人一来一往的神色,嗔怒的拌嘴,她也有些忍俊不禁起来。
…..
“漓画久仰狄姑娘芳名。”
“姑娘唤我画儿即可。”
那女子与若颜微微一礼,一脸笑意道。
正在若颜略微拘谨地向女子回礼之时,走在最前面的雍容身影仿佛听见了身后热闹的对话,此刻停下了脚步。
“漓画…..你过来。”
那男人的淡淡一语,让女孩的心中为之一震。
“是,王爷。”
那女子轻松地回应着男人的召唤,灿烂地笑了起来。
她不舍地回头看了看若颜,最后又疾步上前,紧紧跟去了男人的身侧。
“您可是回来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可是…..没事吧……”
“嗯。”
“允熙郡主她….”
…..
那女子与男人亲密的交谈隐隐传到了后方女孩的耳中,她心中的好奇心越发浓重了起来。无论是妙元身边宫中的一众侍女,亦或百官大臣,都十分惧怕这位“甚少发怒”,“和颜悦色”的亲王,对其谨言慎行毕恭毕敬。
但眼前的女孩却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甚至如同朋友一般随意与他攀谈起来。而这王府上下的其他侍从,包括身边的那个男人,对待这位尊贵的亲王,亦都十分亲近。
她不明白这位亲王真实的内心所想,只觉得自己比起这些王府的下人们,与那个人隔着一道遥远的鸿沟。
他的身上仿佛弥漫着巨大的谜团,这神秘与遥远的距离深深地吸引着她,让她不由自主地走进其中,欲一探究竟…..
“姑娘,这前面就是元荣殿了。”
正在她陷入沉思之时,一旁侍从的声音突然入耳。
“这里平日是王爷处理政务的地方。”
“您的父亲,此刻就在里面”
他伏身对女孩一礼。
女孩看了看眼前这坦然自若的男子,又抬起了头,看去前方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建筑,那目光中又泛起了释然的湿润。
她转过目光在意地瞧去了另一边,那前方的男人停下了脚步。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她匆匆走上前,走到了那男人的身边,那男人微微笑了笑,示意着漓画引领着女孩们进了殿中,最后自己再与范鄂走了进去……
女孩走进这元荣殿的大厅,一阵清淡的香气幽幽袭来,她定睛看去,只见这殿中的布置十分简洁雅致,花梨木镌花靠背椅在堂中两边一字排开,装裱着飞白字画的堂中下面,放置着花梨木透雕鸾纹木桌。木桌上摆放着数只大小不一的青瓷白瓷花盆,花盆中一丛丛绿叶白花的水仙正繁茂地盛开着。
“这屋里的清香,大约正是这花熏染的结果罢……”
女孩细细欣赏着这屋中的布置,倒是被这书香纸卷的风雅之情所生出了些许倾心。她无意环顾去左边的里间,只是隔着珠帘重重,女孩的目光是难以企及其后。
正在她欲收回目光之时,那里间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狄大人,您家的女公子到了。”
随着一声侍女的示意,那珠帘被轻轻掀开了。
在说话侍女的引领下,那令自己挂念了一天一夜的至亲身影,瞬间映入了女孩那泪水打转的湿红眼眶。
“爹!”
那泪水潸然而下。
“颜儿。”
男人看见这眼前心头的可人儿,瞧见她担忧痛楚的目光,不禁也红了眼眶,顿生出了许多感慨。
狄常德走上前,是紧紧将若颜抱进了怀中。
“爹….”
“让你挂心了…..”
他握着女孩的肩头,似是痛楚地道歉着。
“爹…..”
女孩心中难解众多躇疑,抬起了头。
“您还….?”
“他们…..”
她担忧地看去父亲的周身,是一一确认了起来。
“爹没事、爹没事…..”
“你放心。”
狄常德苦笑着安慰女孩道。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您为何会…..”
听着女儿的疑问,那发鬓微白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