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以往数年,她一向与自己疏远,今日这般请求,倒是第一次听闻,此刻自己的心中甚感不可思议…..
主仆两人眼神中透过了意味深长的交汇,元俨站起身,又将手抄进了袖中….
“元俨…..”
若颜匆忙站起身,那外衣滑落去了地上,眼中更透出了欲与他同往的希望。
“她的事…..”
“本王应与你说过…..”
“你毋需再过问。”
“夜已深,今晚…..让春蛮送你回涟珠院。”
男人不假思索地打消了若颜的希望,心中更是透过了重重忧心。
“至于内侍之事,待明日…..”
“再与你详说。”
说罢,那男人抛下侧目的笑意,便不再多作解释,随着侍从的引领,踏出了元荣殿的殿门…..
…..
夜幕下,空荡荡的殿中,留下了女孩孤单影只的身影,她不解于男人犹如谜团的内心,更是担心起庄雅的情况。而此刻苍白月色下,那与贴身侍从行走于庭院中的身影却收起了笑容,放下了彻底的威严厉色……
“王爷,那日在云隐寺之事…..”
“您…..?”
侍从此刻亦无所顾忌道。
只是男人一路沉默,面如沉潭,更冷若冰霜。
“您令属下留意侧妃娘娘的行踪,如今….”
“您为何不…..?”
面对男人的无动于衷,侍从甚是难以理解。
“本王…..与丞相大人还需共事。”
“有些事,若非危急,本王无须多加过问。”
男人的回应决绝而有力,只是这次次的隐忍却让侍从甚是心感不公。
“不过王爷…..”
….
“妙元那边,你也…..多留些心。”
还未等他再次进言,那男人又谨慎地补充了起来。
“…..”
“是”
范鄂知晓这男人一向以大局为重,为了朝中之事,自己的感受总是习惯性地迂回去了最后…..
…..
就着月色,不过片刻,两人已来到了若竹院外….
此刻的若竹院灯火幽然,更没有外人来过的迹象。
“她可有请大夫?”
男人一边走进院中,一边向范鄂询问了起来。
“明舟姑娘说侧妃娘娘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倒并无大碍。只是此刻情绪不稳,更不愿近生人。”
“娘娘说是…..除了您,谁都不愿见。”
侍从的话让元俨冷冷地笑了起来。
“她这话,可是话里有话呐……”
那讽刺之意写进了话语中,微惧涌上心头,侍从已不敢再多言。
…..
待那袭蟒纹常服下的脚步踏入了若竹院的屋里,屋内跪在榻边的侍女立即伏下了身。
“王爷…..”
明舟抹着眼泪,垂下头的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元俨的目光从那侍女的身上无奈地移去了床榻之上,却看见榻上被褥紧裹的女人背对着自己,一头散乱的青丝盘踞在枕下,更是传来了隐隐抽泣的声响…..
微弱的烛光下,许久的沉默后,男人抄手在榻边坐了下来,对那背影幽幽地开了口…..
“你…..”
“身子如何?”
他的神色带着微疑的试探,语气却平静得出奇。只是男人的到来并未让那清高孤傲的身影有所反应,她对他一如既往冷淡,更似不愿理会。
女人如此反应让元俨早已习惯,他扬了扬了嘴角,又缓缓站起了身。
“王庄雅…..”
….
“你不会认为…..本王将你留在府中,是…..”
“因为心中还对你留有一丝怜悯?”
男人淡漠的威视垂去了那身影之上,屋中的火光随风隐隐晃动了起来。
“若非你父亲替你百般求情….”
“你的生死与本王…..”
…..
“又有何干?”
男人眯着威厉双眼,而冰冷决绝的话语流入耳中,那面对着墙角的女人已是泪流不止。心中似有绝望的声音在那黑暗的角落里一遍遍呼唤着自己,她闭目痛苦地忍着呜咽,却只觉得此刻生死不由己身。
那日之事浮上隐痛的心间,男人知道自己自幼时便待她如兄如长,却不知为何自那日以后,自己的胸中却有了几分难以解释的苦闷…..
他叹了口气,不再多语,说罢便要起身离去,却是那痛心的眼眸无奈抬起之时,一双洁白纤瘦的手臂从身后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自己宽袖的袖裾……
“王爷…..”
女人微弱的声音幽然回响在了耳边。那榻前的男人回过了头,却看见了眼前的女人满目苍凉,泪流满面,那般柔弱之态确是第一次在自己眼中倒映了进来……
“这数年,庄雅吃斋念佛…..”
“深省己过…..”
“原以为可以了无牵挂地遁入空门…..”
“却不曾想如今,一脚踏入佛门之后,却发现其实…..”
“这世上,对雅儿寄予了包容、寄予了深厚感情之人…..”
“是王爷您…..”
她蹙眉含泪隐忍道,那悔过的眼中涌上了泪光,已模糊了眼前人凝思不解的凤目。
那目光静默沉思了片刻,面中却并未有丝毫缓和之色。他静静地打量着她,仿佛在深潭般的镜中审视着自己,也审视着她隐藏至深的真心…..
“你若真省了己过,今夜…..”
“好好休息…..”
说罢,那不愿寻恼的凝眸转了过去。
“有事…..”
“明日再说。”
他欲走,只是女人抓着自己袖裾的手并没有一丝松开的意思。
“您可以走,不过….”
“您走了之后,雅儿这条命,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女人渐而坚韧的语气带过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元俨回过头,凝眉审视上了那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衣裾,已从被中坐起身的孤傲美人。
…..
“世人….皆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那肃穆之人淡淡地开了口。
“本王却觉得…..生死之抉择……”
“终归在自己。”
“不过…..”
那话锋急转,他又道:
“你在冲动行事前,可曾…..”
“想过你的父亲,想过…..”
…..
“你的…..”
“兄弟姐妹?”
男人的垂眸甚是肃然。
半晌,满脸诧异的女人脸上渐浮上了丝丝苦笑。
“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无用的女儿…..”
“而我的想法,他亦未从未在意过…..”
“造成如今的局面,那个人…..”
“才是罪魁祸首!”
……女人的含泪辩解与控诉让元俨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
“我若真的死了,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不过…..”
丝丝肆意笑容徜徉上了那泪流满面的面庞…..
“若是他的女儿…..”
“后悔了…..”
那笑中含泪,尽透出了嘲讽。
….
“若是那人知道她的女儿放下过去的一切,如此低声下气地回头来恳求您…..”
“而您….却如此不闻不问如此视而不见…..”
“若是他的女儿……对您爱而不得,而走上绝路…..”
“那么您觉得,他…..会作何感想?”
女人攥着男人的衣袖跪于榻上,仰头看向那挑翘的回眸,面中笑意已融入了毫无忌惮的神色里。
这一番话让元俨诧异微怔,似有痛意浮上颤动的心头,往昔模糊的岁月中,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绕过自己面前,倾身冲自己投来了如春风一般的盈盈笑意。那般单纯的笑眸与眼前人满面含笑的嘲讽在火光中渐渐重叠在了一起,不知何时,那一成不变的傲然眼眸中竟也浮上了世事无常的感伤之色……
审视着女人不逊的漆黑瞳眸,男人回过了身,释开了淡淡笑容…..
他从她手里轻回了衣裾,将之摆好,又拢手在她榻边缓缓坐了下来……
“你们…..”
“都下去。”
他眯着细长眸子,一边凝望着女人的眼睛,一边对一旁的下人道。
…..
“王爷,这?”
范鄂满面诧异,而一旁伏地的侍女抬起了惊恐的眼眸,更是止不住颤抖的手。
细微的动作尽入那谨慎的侍从眼中,他迟疑了片刻,却是男人的令已下,他已无多加思虑的余地…..
“是。”
范鄂躇疑地站起身,瞥了那亦起身的侍女一眼。又回望过眼前的男人,却是他侧眸似有含笑不语,仿佛与自己再一次默认了此刻的决定…..
范鄂转身离去,明舟亦匆匆退了下去。屋里微炙的空气在侍女合上门的一瞬间,顿消匿地无影无踪,寒气袭人的夜色里,她转过头,却迟迟不肯离去……
“怎么?后悔了?”
廊亭里,那侍从拢手持剑,靠在一旁冷冷道。明舟恍然回过神,惊恐地转过了头。
“你们相府家小姐命大….”
“当初若许了旁人……”
“怕不是…..已丧命百回了……”
那不屑笑意盈上嘴角,侍从已不再掩饰自己的鄙夷。
…..
“王爷不计前嫌,你们…..”
“也别总想些筹谋算计。”
他看着侍女沉默不语的身影冷冷道罢,碍于主人之命,他不愿点破一切,话语中却充斥着无奈和心酸。
就在两人相对无语时,那房中接而传来了衣落物动之声。
“小姐……”
侍女含泪止住了自己欲推门而入的手。
此刻那侍从起身,心中的愤然让他亦是不愿再做久留….
“你还在那做什么?”
他冷冷提醒明舟道。
“想继续听下去?”
他的语气已甚不耐烦。
“我…..”
明舟不舍,此时此地,却又无法将真相向旁人道出,她担忧挣扎着,只能抹去眼泪,依依不舍地挪开了脚步……
…..
“今夜…..”
“可是分外冷……”
若颜裹着外衣,凝望着半开的轩窗外,低垂的月色裹着片片幽云,只觉得心中隐痛难耐。
“我努力想走进他的心里,如今却发现…..”
“那颗心,有时候暖如阳春三月,有时候…..”
“又犹如真夜寒冬…..”
“我…..时而得到他的指引得以磕磕绊绊地走下去,时而又…..”
“不觉陷入了迷途……”
……
“后来,我不知被他拥入了怀中多少次,却是再多的温暖却依旧填不满我心中与他原本的疏离…..”
庄雅心中呢喃着,仰起了星泪点点的目光,那清冷的面庞在男人的悲悯垂目下已是泪流难耐,无以自持…..
“庄雅…..”
“你可曾想…..回到过去?”
“…..元俨…..”
“谁不曾想过…..”
“您….可是也?”
见男人轻点了点头,女人的笑容更迷惘了几分。
“不过…..命运如何,我们…..”
…..
“身不由己,无从选择。”
接过了女人的话,丝丝苦笑浮上男人的嘴角。
“在本王心里,你一直是特别的存在……”
“就像…..”
…..
“但愿以后,雅儿能忘却以往的一切…..”
“以真心待您。”
她打断了他的话,将那深藏的痛楚紧紧按耐在心中,与他故作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