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柔和,眸光如丝,眉飞入鬓。与自己夫君那疏阔朗月,气宇翩翩的雍容姿态不同,这俊朗之中透出了几分雌雄难辨的清隽之气。
“他若是女子,倒该是倾城绝色…..”
“只不过…..”
若颜含笑默想着,只觉得自己如此打量上一个男子,继而生出了此般想法,甚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在下所行之事不足挂齿。”
“娘娘…..”
“无须放在心上。”
就在若颜温和凝神之际,这少年终是开了口。若颜微以颔首,这少年的浅瞳中却划过了几分难言的伤感。
“只不过…..”
…..
“只不过?”
女孩抬起的神色被这莫名的伤感勾起了好奇。
“当初侧妃娘娘执意嫁入王府。”
“让在下…..甚感意外。”
“意外?”
娇美的面容更是挂上了更多的温和。
少年微微颔首,又释然了心中怀抱已久的介怀。
“那日…..”
“在下有幸与娘娘共作舞曲,让在下时有感怀…..”
“娘娘才貌过人,出生亦为尊贵,与我们这种乐籍贱身有着云泥之别。”
“但是…..”
“即便如此,这样出生的女子。”
“却嫁入宗室,又…..”
“为人妾室…..”
徽玉含笑喃喃,垂眸不改淡然。
…..
“你!”
见这男子不卑不亢的话语中讽刺和不敬已昭然若揭,春蛮又愤愤地欲走上前去。
“你这话是何意?”
却是侍女的怒气拦不住若颜的满心好奇。她伸手抚去春蛮的肩头,轻轻走上了前。
眼前的“男子”虽瘦弱,却也比自己高出了些许,若颜扬起目光,温和地看向了这隐忍痛心的目光,只觉得这少年虽有着不羁的个性,内心深处却隐藏着十分的柔软。
“那日…..”
“你不惜冒犯皇上,为我与卿合公子说话,我心中很是感激。”
女孩心静如水地解释着,温柔仰目里却泛着感慨动容。
“不过…..”
“后来你也应看见了…..”
“相府悔婚,皇上执着。若不是王爷强护于我…..”
“那日……我根本无从选择。”
“就算…..”
“就算我勉强留在了宫里,怕也是…..”
“受人欺凌,前途未卜…..”
若颜轻声细语的解释让这少年垂下了若有所思的侧目。对这些既成事实他无言以对,只能任凭苦笑浮上了嘴角。
“乐师大人…..”
见他沉默不答、女孩又微苦笑了起来。
“方才从你的话里,仿佛能听出…..”
“你对皇室…..”
紧凝上少年的瞳眸,那楚楚水光似有在捕捉些什么。
“有着诸多不满?”
见这娇美人儿的笑眸试探进了自己的内心,少年心中沉了沉,不禁与其错开了目光。
“娘娘…..多虑了。”
他不情愿地低声道。
“在下…..”
“只是不愿看见有人…..”
…..
“辜负了您。”
他整理着凌乱的思绪,渐而道出了心中对她难以言喻的在意。
“辜负?”
女孩瞳色中闪过了一丝惘然。片刻后,她微有思虑,接又浮上了淡然笑嫣。
“我….”
她微转过了头,将目光放去了一侧。
“虽不明白你口中的“辜负”是何意。”
“不过….”
“比起被“辜负”,我…..”
…..
“更害怕与所爱之人擦肩而过,形同陌路。”
青空中,群鸟匿声而过,女孩惆怅含笑道。
“人生种种,各有所选。”
“孰对孰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无论作何选择,都无法保证自己所选的,就一定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路,所以….”
“即便有一天,若发现自己所选之路的前面有了阻碍。”
“那…..”
“也是我自己所作的决定,我自己…..”
“有承担一切的觉悟。”
若颜回过目光,目光中的决绝坦荡让徽玉隐生诧异,这股执着与乐观竟让自己一时间哑口无言,亦不好再辩驳下去。
“既然…..”
“既然娘娘如此说了,那么在下…..也无话可说了。”
徽玉叹了口气,他抚上腰间的长笛,已是心生了失落的归意。
“今日…..”
“是徽玉失礼了,还望…..”
“娘娘勿见怪。”
….
“这往后,这世事…..”
“无论如何变动,徽玉…..”
“只望娘娘….”
“好自珍重,顺遂平安。”
他悻悻说罢,又向若颜郑重行了一礼。
见若颜看着自己怔怔不语,他知不便再多做停留,便潇洒地回过了身子。
“如果有一天,您觉心中不快。”
走至不远处的草木前,那白衣身影又侧过了皎洁脸庞。
“那暖音阁藏书繁多,乐器更可自由挑选。”
“娘娘…..”
几分纯真不羁透出了那含笑回眸之中。
“若不嫌弃,随时可……”
“找在下散散心。”
一抹温暖的注视凝上若颜娇容,女孩微怔在了原地……
“娘娘,你瞧他,他竟然如此与您说话。”
“您乃是千金之躯,他这话…..”
一旁的春蛮对少年僭越的言行不满了起来。
“小姐,我们…..”
还未等侍女抱怨念叨完,那少年已回过含笑侧目,折进繁茂的草木间,窸窣消隐在了一片葱翠之中……
若颜用释然无奈的神色制止了春蛮的嗔怪。待她再次放眼去那葱翠间时,玉容又浮上了一片不知所措的凝思……
…..
这一夜,庄雅在稳婆们与太医的尽心协力下,终是诞下了一名健康的女婴。稳婆怀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疾步而过院中,一手掀开了帘子,匆匆进了苍南斋的侧屋里…..
…..
“王爷,您瞧,是位乖巧清秀的小郡主!”
那稳婆在男人一脸欣然的应允下,将孩子抱去了男人的面前。
就着深夜的烛光,男人仔细打量着这襁褓中迷糊酣睡的小脸,深邃的垂目中透过了几分伤怀之色。他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浮上满脸笑容,接而看去身边的蓉烟,神色幽然道:
“你瞧,与熙儿有几分相似。”
“这眉眼之间,可是一模一样。”
男人的笑眸扫过身边探出了脑袋的爱女,眸里尽生熠熠光亮。
“父王可真是爱说笑,他们……都说熙儿眉眼与父王有几分相像,但是妹妹…..”
“这月眉星眼的清秀模样,熙儿倒是觉得与王侧妃更为相像。”
身边小女儿嫣然一笑的稚嫩话语让元俨嘴角划过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抬起目光打量上自己的发妻,蓉烟的目光与这深幽的目光凝滞相视了片刻,接而含笑应和道:
“这眉眼像不像,你母妃倒瞧不出来。但是…..”
“这小嘴和鼻子,和你小时候呐,确确实实是一模一样!”
“噢?”
“您可真这么认为?”
允熙嘟哝着嘴怀疑着自己的眼睛,在父母疼惜的目光中又仔细打量上了这小妹妹的容貌。
“经母亲这么一说,熙儿也觉得的确有几分相像。”
小女孩欣然地笑开了怀,又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婴儿圆润的脸颊。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围观着这呱呱坠地的孩子,让立在蓉烟身旁的墨兰甚是满眼欣然。
“娘娘,听明舟姑娘说,王爷已给小郡主取好了名字。”
侍女关切含笑道。
“噢?有这回事?”
蓉烟抬起头,看了看墨兰,又将目光投向了这依旧在逗着婴孩的父女俩。
“听说,是“珠玉鸣琅珰”的“珠”字。”
侍女予以补充道。
元俨凝着允珠渐渐熟睡的小脸,含笑抬起了眼眸。
“还是你房中的侍女消息灵通。”
男人难得的开怀笑容触碰进蓉烟微痛的心中,她恭敬地垂下神色,不由得想起了这珠通泪的一说。几分苦笑划过不自然的脸庞,她似是要掩饰此刻胸口的隐忍,将目光放去了身边默默看着这一切的若颜身上。
“若颜妹妹…..”
“如今王侧妃安产郡主。待过数月,我们这府中…..”
“可会再添位小世子?”
女人希冀和煦的目光笼罩着自己。若颜想起了入府之际与眼前人的约定,心中有难以言喻的苦闷。她揉捏着手,沉默的目光看着那孩子,只觉得甚为羡慕。
“这孩子…..王爷已应允了养在庄雅姐姐膝下。”
“虽是女孩,但是对母亲来说,亦是不可替代的慰藉。”
她缄默地想着这些,心中竟有了几分动摇。
“若颜妹妹?”
蓉烟的微笑提醒打破了若颜的沉思,女孩瞬间醒过了神,她向女人微以颔首…..
“娘娘所言甚是…..”
“若是儿女双全,自然是喜上加喜之事。”
她懂事地守住自己的立场,柔声细语地附和了起来。
女孩的这番恭顺让蓉烟甚为满意。
“嗯….如此便…..”
…..
“是男是女…..”
却还未等这女人言尽,那坐在桌边的男人却一语打破了屋内微妙的气氛。
“皆是喜事。”
他抬起头,将信任与宠溺的目光遥遥凝进若颜的眼中…..
“王妃何必如此执着。”
他转目瞥了瞥蓉烟微微尴尬的神色,又释然了嘴角的笑意。
“本王知道受益入宫一事,让你介怀多年。”
“但本王觉着,即便他入了宫,过继给了皇后。”
“但…..你依旧是他唯一的母妃,他也是允煦唯一的长兄……”
…..
“但是,王爷……”
被这男人触碰到痛处,蓉烟慌乱了几分从容的神色。
却是自己寄予的希望丝毫未及那男人的耳中,这一切的筹谋,似乎早已被他知晓,更是让他始终不动声色地隐忍着。
“好了!”
男人摆了摆手,又爱怜地垂目去了怀里的婴孩。
“无关男女,那孩子…..狄侧妃生下来,你给她养着便是,如今……”
他的手指抚摸着孩子的脸颊,垂目却一晃而过了丝丝寒意。
“允熙与受益也近结发之年,你尔得闲暇。也该放下琐事,静心休养休养了…..”
那清冷威仪的目光透过细长瞳色微微抬起,怔得女人近到嘴边的辩驳又给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惶恐地攥了攥手,又窘迫地涨红了脸。
入府头一次看见这雍容华贵的女人如此尴尬失措,若颜惶恐地夹在这互不相让的两人之间,已然坐如针毡。
这为难之色落入男人甚微的观察中,元俨将允珠交给一旁的奶娘,又笑着取过几上茶盏,垂下了渐而温和的神色。
“昨日入宫,受益与我说,他甚为想念妹妹…..”
“下月中元宫中设宴,你带上允熙,不妨去瞧瞧他。”
男人的零星宽慰让蓉烟惘神哑然,为顾及颜面,她此刻不愿强行争辩,只是详装叹了口气,沉默着点了点头。
“王爷,那允珠郡主呢?”
立在一旁的墨兰似为了打破这僵持,心直口快地寻问了起来。
“这些年,宗室里久未添子,墨兰听闻皇上甚是在意侧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为此更是免了侧妃娘娘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