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睡了吗？”

屋外响起敲门声，攻走进屋打开灯，把手中未燃尽的烟扔进马桶冲走，开始刷牙。

“还没有，进来吧。”

受端着生日蛋糕进门，眉头一皱，对着卫生间方向喊到：“父亲，您抽烟了么？”

攻刷牙的手一顿，受的语气让他头皮发麻，他在阳台上抽的烟，怎么还能闻到？

攻漱了漱口，洗完脸出来，脸色平淡如常。

“没有。”

“真的没有？谢知淮，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吸烟对人体的危害，本身你就总是加班工作伤身体...... ”

眼看受要进入唠叨模式，攻赶紧打断他，以至于连称呼都忘记纠正。

“真的没有，你端着蛋糕进来干嘛？不是明天才会考完，今天就开始庆祝了？”

“当然不是，这是给你过生日。”

攻下意识打开手机，正好有一个生日提醒消息，还是受给他设置的。

他的生日在阴历的五月二十日，一个很特殊的数字组合，受一开始以为是阳历，后面才从卫东那里得知是阴历。

“这是我做的草莓慕斯，是你喜欢的口味，祝父亲生日快乐！”

“谢谢。”

攻一向对自己的生日不在意，也就是这些年有了受之后才被记起，结果因为一些琐事，他这次又忘了。

蛋糕上画着两个脸颊靠在一起的小人，精致可爱，两个带着数字的蜡烛插在两边，不忍心将其破坏。

“父亲可以许愿了。”

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受拿起手机，关闭闪光灯，悄悄拍下来。

攻睁开眼，只看到受捧着脸笑盈盈地看着他，一副小迷弟样。

“父亲，送您的生日礼物。”

受把礼盒打开送到攻眼前。

一个款式非常简约的项链，银质的链条坠着由“XLH”三个字母组成的镂空柱体，里面还有一块儿黑色晶石。

“我可以为您戴上么？父亲。”

谢知淮看出这应该是受自己做的，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路耀非常热衷于送他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像他现在用的陶瓷杯，和床头柜上方裱的画，都是往年受送他的生日礼物。

“可以。”

谢知淮其实很少有这种配饰，他最多的衣服就是西装，相应的，与西装搭配的饰品可能会多一些，比如领带之类的。

说不上喜不喜欢，他不会专门去买项链、手链，也不会专门去戴，但如果真让他戴他也不会拒绝。

攻等待着受的动作，原以为受会从他背后给他戴好，但事实攻却是看着受走到他面前，膝盖抵在他腿间，让他不得不微微岔开双腿，受双手穿过他颈肩，不经意蹭过他的肌肤，少年温和带着愉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父亲，低一点头。”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快，攻下意识顺从着受的话，浑然不觉他们此时首颈交缠，好似一对蜜侣。

随着佩戴的时间慢慢变长，两人的耳根被染成红霞，攻才感觉有点不对。

他微微抬了下头，想从这种毫无安全感的状态撤离。

却被一只温度高到有些灼热的手扣住腰，攻停住，他现在穿的是夏天的真丝睡衣，仅仅一层轻薄的布料，不仅没有起到隔绝作用，反而让攻更加敏感了些，随着接触面的不断升温，攻嗅到了一丝危险，两人的距离好像太近了。

“父亲，先不要动，马上就好。”

“快点。”

谢知淮纠结良久，还是没有直接推开受。

“戴好了，真漂亮。”

受收回手，满意地欣赏着。

“回去坐好。”

攻微微蹙眉，语气压低了一点。

受的手是收回去了，腿还在那里，为了避开，攻只能微微往后移。

受却好似没有看出来，反而前进了一分，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问：“父亲喜欢吗？”

“喜欢，你，坐回去。”

攻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再次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话，并用手推了推毫无所觉的人。

谢知淮不是个有领地感的人，但太过分也不行。

路耀很知道这点。

“父亲喜欢就好，我希望父亲能一直带着。”

他坐回自己的位子。

攻松了口气，随着受长大，在某些瞬间，他总是能感受到来自路耀的压迫感，是从那个吻开始，攻指尖无意识地挤压着指腹，留下一道道红月牙，他不太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

“父亲，切蛋糕吧。”

路耀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谢知淮拿起旁边的塑料刀从两个小人相贴处将其一分为二。

受端着盘子去接，把自己的小人放在谢知淮面前：“父亲吃这块。”

又把谢知淮的小人放在自己盘子里。

笑眯眯地看着，一脸珍惜喜爱，像是猫看见了小鱼干。

谢知淮则拿起盘子，面无表情地照着小人脸一勺子下去，将其人首分离，场面极其残忍，

而凶手一脸享受！

再萌的小人也没有真人可爱。

受再度托脸看着攻进食。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小淮，醒醒，快看这是什么。”

六岁的谢知淮，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轻柔的声音唤醒还在睡梦中的他。

“宝宝，今天是你生日呀，醒醒宝宝。”

“妈妈，我困。”

小谢知淮的眼睛微微开了个缝，看见熟悉的脸，又闭了回去。

也不怪他，现在是午夜十二点。

“都怪你，说要搞什么惊喜，我就说是强人所难了。”

女人带着笑向身边人嗔怪着。

“那不光想着搞点不一样的嘛。”

男人挠挠头，伸手捏捏小谢知淮的脸颊软肉，

“宝贝醒醒，爸爸做了你最喜欢的生日蛋糕。”

“蛋糕？”

睁不开眼的小谢知淮眼睛和胃打架，胃胜出了一筹，虽还是闭着眼睛，但鼻子已经被蛋糕的香甜俘获。

“对呀，是你最喜欢的草莓慕斯哦~”

小谢知淮缓缓睁开眼，白灼的光线闪过，眼前景象慢慢清晰。

“父亲，你醒了？”

受站在落地窗边，拉窗帘的手松开，走到攻床前。

“你怎么在这里？”

攻抬手揉揉眉心，消减了些阳光刺目导致的眩晕感。

也让他从刚刚的梦境落回了实处。

“我做了早餐，敲门一直没有回应，就想进来看看您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谢知淮的生物钟很准，一般在早上7点半前醒，今天不知为何晚了很多。

攻拿起手机，屏幕显示着7：54，中间弹出两条消息，一个来自卫东，一个则是王麦玲——就是攻父亲现在的妻子。

卫东：原本和路耀说好给你过生日的，结果上次那个合作商出了点事赶不回去，算我欠你一次啊老弟，回来哥请你吃饭赔罪。

卫东：红包888

卫东：生日快乐[蛋糕]

谢知淮：谢谢哥，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卫东：小事，就知道我兄弟心疼我，差不多明天就能回去，到时候我们再聚。

谢知淮：好。

__

王麦玲：还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小淮。

王麦玲：转账2万

王麦玲：你爸爸真的很想你，回来看看他吧。

谢知淮的指尖停留在屏幕上许久，受看他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一个姿势，出声叫他：

“父亲？”

攻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把手机扣在床上。

“你出去吧，我马上好。”

今天是路耀高考的最后一天，还好路耀过来叫他，要不然就犯大错了。

攻下床，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

受看着他刚刚的举动眸色一暗，到底是什么消息要对他这么防备。

“好。”

受看了看被搁置在床边的手机，离开攻的房间。

两人快速解决早餐，也是他们住的地方离学校近，紧赶慢赶终是提前15分钟到达了学校。

谢知淮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揉揉路耀的头，嘱咐道：“放轻松，不要紧张，下午我来接你。”

“我走了。”

“加油。”

攻笑着向他摆摆手，看着路耀跑向校内身影慢慢消失才转身上了车。

一个身形富态优雅的女人推着一辆轮椅，走在院中的小道上，坐着的人头发花白，满脸疲态闭着眼，看着像是睡着了。

谢知淮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险些认不出来轮椅上的人，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五年前的一场宴会上，匆匆一瞥，那人一如记忆中的刻薄严厉，现在却......

轮椅上的人或有所觉，睁开眼与谢知淮对视上。

他极力辨清来人，对方的面貌逐渐清晰后，他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簇微弱的光，转瞬即逝。

那女人看到人，一脸欣喜：“小淮，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她推着人过去，谢知淮下意识后退半步又止住。

“你看，小淮来看你了。”

她高兴地去提醒轮椅上的人，却发现他眼睛就没从谢知淮身上移开过。

“走我们进屋聊，你们父子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多叙叙旧。”

三人进了屋，里面陈设和谢知淮记忆里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屋里的保姆沏好茶水，给每个人安放好离开。

“谢谢。”

谢知淮看着王麦玲开口：“他什么病？”

“呃... 肝癌。”

王麦玲没想到他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她垂眸叹气。

轮椅上的人听到自己的病倒是没多大变化，好像说的不是他。

谢知淮视线转向男人：“晚期？”

男人一愣，意识到他在和自己说话，急忙点点头。

谢知淮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特别想笑。

王麦玲看着他脸上有些破裂的表情，担忧地安慰道：“小淮，你也别太难过，你父亲所剩时间也没多久了，好好陪陪他吧。”

说完她便自觉离开。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经过漫长的寂静之后，男人有了动作。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递给谢知淮。

谢知淮接过，他记得这块怀表，是她母亲的，他一直没找到，以为丢了。

谢知淮打开，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里面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隔着相片都能感受到的开心。

“你不觉得可笑吗？”

谢知淮把怀表放进自己衣服内侧口袋，抬眼看着男人，语气中毫不掩饰讥讽。

“现在摆出一副深情？还是父爱？”

“你觉得你配吗？”

“对，对不起，小淮。”

男人脸上浮现出痛苦，磕磕巴巴地道歉。

在谢知淮的记忆里，11岁之前的父亲像自己的朋友，会认错，会悔改，11岁之后的父亲，承认错误仿佛要了他的命。

“你现在会道歉了，但是你最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对，对，我该向你妈妈道歉，是我犯错在先，我的错。”

谢知淮根本不想再听，他干脆利落起身离开。

留下捧着脸痛哭的男人。

电脑上的报表终于停在最后一页，谢知淮端起办公桌上已经放凉的白水，微啄了一口。

下午一点，阳光依旧明媚，谢知淮感受着胃部隐隐作痛，停下了手上的工作。

他这一忙就忘了吃饭的性格让路耀没少在他耳边唠叨，原本路耀监督着，他胃慢慢养好了一点，后面路耀不在，谢知淮也没再管过。

他基本上习惯了忍着。

但今天有点特殊，他要真不吃饭，到了下午接人的时候，一定会被看出来，他得吃点东西垫垫，谢知淮有时候也怀疑，公司这么多人都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样，也不知道路耀是怎么看出来的？

简直匪夷所思。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