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沉,彩霞漫天红彤彤的渲染整个傍晚的天空。
四王府内,一侍从正飞快的自前厅穿越花园朝胤禛书房跑去,至屋门口,方才缓了缓气息,叩了门扉,等候入见。不过片刻,便见四福晋毓秀启开屋门将人迎了进去。
“什么事?慌张成这样?”雍亲王胤禛端坐书桌前,仔细的挥舞着手头的小狼毫,头也没抬得问道。
“王爷,不好了,帽儿胡同被人搜了。”
不止胤禛,就连毓秀顿时听闻此言,亦是猛然抬起头。帽儿胡同意味着什么,她比胤禛更清楚。
“什么时候的事?”胤禛凝思片刻,问道。
“昨儿个夜间,奴才一接到消息便赶了过去看个究竟,屋子里确实有人进入翻动过,不过倒也没少什么。只是,屋里的人,至今下落不明。”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么?”
侍从皱了皱眉,“应该就是他派的人。小的也曾暗中派人盯着那边的举动,不曾想到那边竟这么快就查到了帽儿胡同。”
毓秀一听,手微微的颤了颤。帽儿胡同被搜了,人又不见了,那么,素问!素问是又被他们抓去了?早听说太子自解禁之后,便一直暗中调查了当年的事,她早该紧醒的,早该将素问安置妥当的。她以为素问的住处已经够安全妥当了,却不曾想到,那边最终还是被太子发现了。
毓秀担心的望着胤禛,素问若真的被他们抓了去,这次的事可不会如上次那么好办,毕竟素问是在他们乌喇那拉的旧宅子里被抓走,这事,即便素问不承认,太子那边怕是也不会轻易相信此事与胤禛无关。她侧首望向胤禛,迫切想知道胤禛会如何处理此事。
只见胤禛自座上起身,垂首踱了数步,而后缓缓抬起头,有条不紊的吩咐道:“派人出去查,若是真被他带走了,无论如何也要把人弄出来。”
侍从忙应声,转身要走,却又反过身来,犹豫的望了眼胤禛,又看了看毓秀,似有话要说,胤禛见他如此,问道:“还有什么事?”
侍从吱吱唔唔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只道实在无法了,才豁出去了问道:“若是奴才们无法将人带出来,可否……可否弃卒保车?”
“不可以!”未待胤禛发话,毓秀抢先回道,只是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失言,这件事发展到如今,她也知道,素问活着,只会连累胤禛,只是真要自己说出放弃她的话,自己又如何开的了口。
胤禛不想毓秀的反应竟会如此大,一时也不作声,只静静看了她一眼。毓秀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也许会误了胤禛的大事,只是事到如今,她实在没有再好的办法了。她哽咽再三的回看了眼胤禛,胤禛已然明白。
“尽力去救。”短短四个字,是胤禛做的最后的退让。虽然,他依旧没有答应不走弃马保车这一步,但是,至少他也没开口放弃素问这颗棋子,毓秀的心,总算稍稍放了下来。
待侍从才刚出门,又见其返回屋来,胤禛有些不悦的问道:“又怎么了?”
“回王爷,富察痕求见。”
“富察痕?”胤禛有些诧异的望了眼毓秀,仿佛是在问他怎么会来?
毓秀也是不明所以,默默的摇了摇头,虽然大致也了解一些关于素问与七爷与富察痕的关系,但此时,富察痕的上门,显然毓秀也猜不出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让他去正厅等着,本王稍后就去。”
“嗻。”侍从领了命转身退出了书房。
待他离去,毓秀这才走近胤禛身旁提醒道:“我听沅儿提起过,这个富察痕似乎对素问的事异常关心,不知他今日前来是否为素问失踪一事?”
“关心?”胤禛一阵见血的指出了毓秀话中之意,“是怎样的关心?”
毓秀见胤禛不问其它,单单对这个起了重视,不免多问了一句:“爷希望是怎样的关心?”
胤禛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不忍笑了笑,回答道:“自然是出于男女间的关心最佳。”毓秀听他这么说,也不反驳,只是顺承的说道,“那爷去会会这个富察痕便可一清二楚了。”
胤禛不予置否的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说罢,昂首迈步离去。
正当他打开书房的屋门准备离去时,却听毓秀又及时的叫住了他,“四爷……”
胤禛回过头,他们之间,毓秀很少这样唤他,“嗯?”
“素问……她的心思……”毓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对于素问暗暗爱慕胤禛的事,她这个做妻子的,又怎会不知,只是,自己一直只顾着用她来帮着胤禛做事,却从来不曾问问胤禛,对于素问心思,他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毓秀不敢问出事,胤禛又岂会不知,只是面对自己的结发妻子,面对这个全心全意辅佐自己的女人,他又怎会伤了她的心?
“不重要。”胤禛掷地有声的回答了一句,继而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毓秀站在原地却是百感交集,虽然这样的答案正是自己想要的,可真当她听胤禛亲口说出时却又忍不住替素问哀伤。
同样是女人,同样爱着一个男人,在这方面她确实比素问幸运的多,只是,毓秀也偶尔会胡思乱想,若自己不是乌喇那拉家族的嫡女,若自己的阿玛并非一族的族长,那她今日是不是也会同素问一样,在胤禛并不需要的爱情里卑微的活着?
胤禛自书房去了正厅,一进正厅,便见富察痕在厅中来回的踱步,而一旁刚奉的茶水也并未动过一口。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有很着急的事要说,可胤禛一时间还真想象不出他与富察痕之间究竟有什么重要事可说。
“富察大人求见本王,不知有何要事?”胤禛一迈步入厅便开门见山的问道。
富察痕听闻声响,顿时转身,一见胤禛,楞了片刻,这才上前请安。
“富察大人求见该不会只是问安吧?”
富察痕闻言,也不作声,犹豫了些许,自胸口掏出一封书信,呈于胤禛手中,胤禛狐疑的接过信笺,展开一阅,顿时眉头紧皱,“她在哪儿?”
“我将她安置在一家客栈。”
“客栈?”胤禛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
“四爷放心,既然人已救下,我自不会让她再涉险。只是,她想见您一面,不知四爷可否随奴才走这一趟?”
胤禛听着富察痕的叙述,脑中想起毓秀的话来,看来这个富察痕果真是对素问的事,关心有加。既如此,那么眼下素问必然是安全妥当的,只要不是落入太子的手中,即便落在老七手中又如何?
“素问既选择让你来跑这一趟,想必亦是将她自己的事和盘托出了?”胤禛明知是这样的结果,却又想亲耳再听听。
富察痕思索片刻,冷冷的笑了笑,“富察痕跟随七爷也有不少日子了,七爷不喜手下人干涉朝政,奴才们便不闻不问。如今,若不是事关素问姑娘,奴才也不愿走这一趟。四爷不信奴才也罢,但素问姑娘是怎样的人,想必四爷比我更懂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清楚的很。”
胤禛听他这么说,倒也信他几分,其实倒也不是信他,而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自己确实相信素问的为人。若不然素问也不会为他所用那么多年。只是事出从权,对于富察痕这个人而言,胤禛依旧谨慎对待。
“告诉我地方,本王自会派人前去。”
言尽于此,富察痕也无话可说,对于他们的事,自己毕竟是个局外人,素问能托自己传话,已然是对自己超出了性命的信任,自己又如何能索求更多?
“崇外大街的同福客栈。”
素问在客栈中等了整整一日,都不见有雍王府的人来,更别说是胤禛了。原也是自己痴心妄想,想着自己如今命在旦夕,胤禛或许会多怜惜她一些,可是,结果证明是她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价值。
那日,平日鲜少出门的她,难得出去了一趟,结果却意外的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是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富察痕,也不会知道原来早已有人潜伏在帽儿胡同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而富察痕也是忍不住关心之意,才会去帽儿胡同探望,结果偏偏撞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灰衣男子,进出胡同巷口,神色诡异,行动慌张。以富察痕多年的行军经验,一看这些人便知道,这些人定然不是普通百姓,而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富察痕隐隐的觉得,他们一定是冲着风素问来的。
因为事关风素问,富察痕便寻了个角落静静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心里寻思着,若是素问在屋里,一旦他们抓走了她,自己还能黄雀在后。结果,待他们空手从那屋子出来时,富察痕知道素问一定是出门了,见他们几个不曾离去而是择了个暗处躲了起来,富察痕意识到,一定得在风素问回来之前去胡同口截住她,这才能顺利带她离开。
结果,他守在胡同口,一守便守了两个时辰才等来了风素问。一见到她的身影,他便四处望了眼,继而朝风素问飞快的走去,还没待风素问看清他,他已经拽着她往反方向离去了。富察痕带着风素问无处可去,最后只得找了家僻静的客栈暂时落脚,然后才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风素问这才知道自己险些又落入敌手,当她再次望向富察痕时,不禁感叹,又是这个男人,又救了自己一次。所以,当她得知,富察痕其实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份时,自己也就不再瞒他。她供认不讳,清楚的承认了这些年其实一直是蛰伏在毓庆宫的棋子,而她卖命的主子也正是四爷。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如今的风素问早已陷入两难的境地,帽儿胡同她肯定是去不得了,可她想去的雍王府更是不会容她,此时此刻,她就如一个扫把星一般,谁与她扯上关系,谁就是宣告与太子为敌。
风素问知道自己的情况已有多么糟糕,因而她也不愿牵连任何人,尤其是富察痕,这个再三有恩于她的人,“我,可能会离开京城,如果我还离开的话。”
“去哪儿?”富察痕听说她要走,猛的心揪了一下,但一想到她的处境,或许离开京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真的是不错的选择。
“还没想好,走到哪儿是哪儿吧!总之,是必须得离开才行。”当着富察痕的面,她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实话告诉他,离开是为了不牵连四爷,可能这样的话,富察痕也未必爱听吧。
“那你一个人去?”
“是啊……”素问叹了口气,“如今也只剩我一人了。”
“那……我能不能陪你去?”富察痕话一出口,便见素问诧异的盯着自己,他生怕自己说话,惹素问不开心,于是赶紧补充说道,“我的意思是,我送你回去,待你安全了,我再回来。路上,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素问心虚的暗自叹了口气,一直知道富察痕对自己的心意,只是,自己的一颗心全都交付了别人,即便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对于富察痕,她一直是感激的,一个能把她的命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她如何能不感激,只是,除了感激,她别无他法。
“不用了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再说了,七爷也未必会同意你离京。”
“素问姑娘若是担心这个,主子那儿我自会去说。”
“富察痕……”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找七爷说。”富察痕生怕风素问要开口拒绝自己,赶忙抢先回答,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就怕风素问会叫住他。
只是待他刚出了门,却又折了回来交代道:“这两日你就别出去了,你想传的话,我亲自去传,你放心,不会惊动任何人。”
富察痕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去了,留下风素问万千情绪,笼在心头。要拒绝吗?应该要的吧?他已经为自己做了很多了,难道还要再牵扯他进来,从此过着刀尖火海的日子?可是,就算拒绝,他会听自己的吗?恐怕也不会吧。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走一步算一步,至少一路上有富察痕作陪,她心里也能安心些。
夜,更深了。打更的刚刚过去,原来已是子夜时分。
风素问毫无睡意,心中担忧着富察痕有没有去过雍王府,还是已经去了,却是她想见的人不愿再见她?也是,眼下,他最该明哲保身的,又怎么亲自涉险?
风素问站在窗口,兀自发愣,丝毫没留意一辆马车,静悄悄的停在离客栈不远处。从马车上下来一黑袍披身的人,四处张望了眼,迅速隐匿于夜色之中。
不多会,屋外响起了叩门声。
“谁?”风素问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屋外的人答的也简单,可风素问一听到这声音,却是无尽的失落。
开了门,请进了屋,不用多看也知道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