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拖上来的人浑身是血,一时竟分辨不出到底是鲜血浸染了她的衣袍,还是她穿的本就是红衣。
那是一个女人,长发杂乱地散着,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如同尸体一般。
两个士兵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拉上前来后,扔在了地上,而后便退了下去。
梁尚明皱眉,扫了一眼步厄,步厄挑衅地啐了他一口,走到那女人身旁,一脚踩在了她的背上,微弱的呻.吟声传来,就听步厄大笑一声,对着二楼的老太太道,“来看看这是谁。”
步厄揪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的脸朝向小屋。
老太太看到人的一瞬,两眼一白,往后跌去。
贺烊舟离得太远了,看不清那是谁,不过猜也猜到了。
“娘亲——”
听到声音,贺烊舟的心跳狠狠地漏了一拍。
完了,这下完了。
从小屋飞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向伤痕累累的女人冲去。
贺烊舟两眼一黑。
音音跑得飞快,就在她快跑到女人身边时,脚下突然一绊,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贺烊舟以为她会疼哭,怎料小女孩一声不吭地尝试爬起来,她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顶着所有人不自量力的目光,她向女人爬了过去。
音音爬到女人身旁,她再也止不住泪,放声大哭出来,双手拍打着步厄踩在娘亲背上的腿,崩溃叫道,“哇啊——你走开…把脚拿开……不要踩着我娘亲呜呜呜呜呜呜娘亲……”
步厄刚才在梁尚明那儿吃了瘪,本就心情不爽,此刻看到这小毛孩竟敢打自己,顿时感觉自己威严扫地,怒从心中来,他大力抬脚,狠狠将哭得惨烈的小女孩踹飞三米远。
“步厄,你这个畜生。”梁尚明想去扶音音,奈何面前数把刀阻挡着他。
音音哭声停了停,感觉肚子翻江倒海,剧痛袭来,她的小脸皱成一团,残余的泪滴在地上,她吸了吸鼻子,眼神依旧没有离开她的娘亲,“呃…娘……娘亲…呃啊……”
“音……音音……”
女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双拳紧握,挣扎着想往音音那边爬,步厄见她居然有了反应,很是兴奋,上前想再次踩在她的背上。
贺烊舟急得团团转,一咬牙,就想冲出草丛,却瞥见二楼窗口一角熟悉的衣袍。
人群中突然传出惨叫,贺烊舟再看过去,步厄竟已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抱着腿,两派士兵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梁尚明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冲到步厄旁边。
冰凉的触感抵在步厄的脖子上,他眼睛瞬间瞪大。
“都不许动,谁再动我就杀了步厄。”梁尚明吐掉嘴里的草,一手抓住步厄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匕首在步厄的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线。
步厄派的士兵不敢随意行动,持着长矛与梁尚明派的人相持。
还没进屋的长刀暗道一声该死,转身想要去救出步厄,下一刻,如同刚才的步厄一样,他也倒在了地上。
一颗葡萄大小的石子正中长刀眉心,在他倒下的同时穿过他的后脑,淌着血落在了地上。
石子打进的是步厄的腿,长刀却没那么幸运,薛忱本就想杀了他。
长刀没了呼吸。
原先跟着长刀的那几个士兵逃也似的想往步厄那边跑,虽然他们知道此刻步厄也自顾不暇。
“本将才离开多久,汪祺青这混小子就把本将的军营搅得乌烟瘴气了。”冷冷的嗓音伴随着脚步声,黑影走出屋,除了步厄。
薛忱的石子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膝盖,骨头断裂的疼痛让他难以接受,头皮也被梁尚明抓得犯疼,他死死咬牙,看着薛忱。
士兵们心中皆是松了口气,脸上难掩的高兴。
他们失踪已久的战神真的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
“将军!真的是!!真的是将军!!!”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打倒汪贼!!!”
“打倒汪贼!!!打倒汪贼!!!打倒汪贼!!!”
“将军,这两个月您去哪了?可有受伤?”
原先针锋相对的两派,在看见薛忱本人后,全都收下了兵器,人群中一片骚乱,众人话里话外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梁尚明看到薛忱的那一刻,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涌,他将步厄的脑袋往地上一砸,示意手下擒住他,而后赶紧走到已经濒死的女人身边,将她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哽咽着喊道,“军医呢,快叫军医来,救人。”
音音也被手下抱了起来,放到了女人身边。
军医忙不迭地上前。
有人管伤员,梁尚明便放了心,他看向许久未见的薛忱,鼻尖酸得很,喉咙溢出苦涩,但又感觉在这里哭好丢人,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薛忱搭话,可一开口便破了音,“将——军…你去哪里了?”
……
贺烊舟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抬爪扒拉了一下脸,累趴了。
可怕。
真可怕。
太可怕了。
他想回现代当咸鱼。
虽然当医生很苦,但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嗯,让他回去吧,他一定好好上班,这次他愿意每个月给自己多安排点手术造福人类,就当作让他回去的筹码了。
贺烊舟郁闷地耷拉着耳朵。
狐狸的视角很新奇,全世界都变得很小,原先对他来说不值一提的植物现在却与他一般高,他发着呆,耳边却开始喧闹起来。
“嘿咻,嘿咻。”
“让让让让!谁踩花我的信息素脚印了?我都没方向了!”
“嘿咻——”
“好累呀好累呀!我不干了……”
“不许嚷嚷!去年白蚁族罢工,现在它们的巢穴都变成啄木鸟的饭堂了!”
“……”
贺烊舟震惊地起身,寻着窸窸窣窣的声音看去。
一条冗长的蚂蚁队伍正忙着搬家,如果贺烊舟有密集恐惧症的话,他此刻已经头皮发麻了。
那些蚂蚁离贺烊舟很近,在他爪子前跃跃欲试,想往上爬。
贺烊舟慌忙退开,没好气地对着那群蚂蚁呼了口气,“喂,你们有路不走,非要从我腿上翻过去干嘛?”
最前面的几只被贺烊舟吹翻了过去。
“哎哟,哎哟……”
蚂蚁群瞬间炸开了锅。
“救命啊——救命,我遭到攻击了!”
“这是什么?快去报告蚁后!”
“它比我们大好多啊……”
“什么鬼呀!”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是你的腿……”
“……”
蚂蚁们七嘴八舌的,吵得贺烊舟头都大了,他打断它们,问道,“你们怎么搬家了,要下雨了?”
“不是……”
“没有……”
“我们好可怜。”
“我们的家园被毁掉了……”
“有一只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东西把我们的家园毁了。”
“对啊,太过分了,简直不讲蚁道!”
“它又不是蚂蚁,为什么要讲蚁道?”
“有道理哎。。”
“它叫起来也好可怕的,你们记得吗?”
“我记得我记得,它是这样叫的:吁——吁——”
“吁——”
“吁——吁……”
蚁群中突然开始争相模仿起来,贺烊舟沉默了,脸上划下三条黑线。
呃。
吁吁叫的,除了他刚才放走的马兄,还能有谁?
让马兄去找能帮忙的动物,它去捅蚂蚁窝了?
让蚂蚁来般薛忱的尸体吗……
贺烊舟想到那个画面,乐了。
他看向薛忱那边,那人还在和梁尚明说着话,短时间内应该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贺烊舟想了想,钻出草丛打算去找那只蠢马看看它到底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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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当时倒在岐尾河,然后被一个男子救了,然后你们二人在路上被抓走充当西乐朗儿去了南垣?”梁尚明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您没事。”
这座大佛要是回不来,北杭就真的完蛋了。
北杭目前在三个国家中虽然是最强大的,但是他们的强大都是靠薛忱和他的师父打下来的,但他师父三年前就战死了,现在一直都靠薛忱撑着,可以说北杭没有薛忱将会直接瘫痪一大半。
还有一小半靠远在浣川的付湮。
“那刚才那只叼着您玉佩的小狐狸哪儿来的?”梁尚明第一次见这么聪明的动物,“太有灵性了,神兽啊!您这两个月不会顺便学习了御兽之术吧?”
御兽之术?
薛忱嘴角抽了抽,脑子里又想到下午被贺烊舟偷亲的情景。
嗯。
差不多吧。
这也算御兽吧。
也不知道这“兽”现在跑哪里玩去了。
“嗯。”该说的话薛忱都与梁尚明说完了,步厄也叫他们绑着轮流看守了,于是他道,“我们两个时辰后出发去疑安,军医留下照看婆婆、音音还有她娘亲,你先去通知大家,本将得去找神兽了。”
“要让他们帮忙一起找找吗?”
“不用。”薛忱从旁边站岗的士兵那拿过火把,“本将怕他看到你们害怕。”
梁尚明被他这样子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悻悻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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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烊舟根据蚂蚁说的方向走了很久也没找到马,只好在夜色里打道回府。
风轻轻吹着,他前几天受的伤隐隐作痛,只好走几步停几步,在心里骂天骂地骂姬繁。
为什么要画这个破漫画。
最无语的是,为什么一到晚上就让他变狐狸。
他都懒得说,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是人是鬼。
哦,也可能是不人不鬼。
等回到现代应该不会再这样了吧?回去了还能变狐狸的话,他干脆自己把自己抓去做实验算了。
贺烊舟又想到今日的事情,老太太在酒中下了药,薛忱将计就计地装了晕,他早想到了汪祺青会派人来,于是在老太太发现他晕了之前,将自己的玉佩塞给了贺烊舟,告诉他汪祺青的人一来,就去人群中找嘴上爱叼草的人,将玉佩给他。
那个嘴上爱叼草的人就是梁尚明。
贺烊舟那会儿怕出意外,所以把自由还给了马兄,想着万一情况不对且马兄是个有用的,也能有条后路可走。
就是没想到马兄是个不靠谱的。
贺烊舟现在特别好奇的就是薛忱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黑不拉几的夜幕里冒出一个光源,那光源渐渐离近,贺烊舟看到了前来找他的薛忱。
薛忱不知何时将头发束了起来,一手拿着火把,暖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叫他原先看起来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柔和。
薛忱显然也看到了蹲坐在路旁的贺烊舟,他大步走过来,“怎么自己跑这儿来了?”
贺烊舟被他单手捞了起来,他无奈,用自己的鼻尖点了点自己的肚子,“嗷~”
痛。
薛忱皱了皱眉,干脆把手上的火把吹灭,扔在了一旁石堆里,而后将贺烊舟翻过来,让他仰躺在自己的双臂里,“本将带你回去涂药。”
贺烊舟懒得动,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薛忱,逼迫自己忘掉现在这个四仰八叉露隐私部位的姿势。
薛忱是真没把他当人。
想着,贺烊舟报复般抬爪在薛忱胸前踢了踢。
没了火把照明引路,薛忱是摸黑往回走的,感受到怀里的动静,他反手抓住那只踢自己的爪子,在肉垫上捏了捏,“不许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