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昭和谢泽被围观了好几天之后,事情的关注度终于降下去了。谢泽人缘不错,大多数人都为谢泽抱不平,非但不对他敬而远之,反而崇拜有加。谢泽莫名其妙又认识了一大堆人,好不容易敷衍了几天,终于把这些热心哥们都打发了。
姜砚喝着他的热红茶,感慨:“你们两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林山檐认可地点点头。
谢泽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生无可恋地说:“吵死了,一群八卦的。”
江柏昭则把外套盖在头上谁也不理直接睡觉。
日子就这么过去,在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按部就班的琐事里过去。
一周过去就正式入秋了,姜砚在外套里面穿了件长袖,很有居家气息。他的伤口已经结痂,淤青也已经淡了不少。
谢泽的小伤恢复得很快,挤牙膏般挤出了两千字检讨后,在办公室又被蔡兴语重心长地一顿思想教育。江柏昭的脚基本已经消肿,可以落地正常行走了。两个人一下课就开始疯。
四个人下课的时候一块把轮椅拉到了学生会,就当捐给学校。林山檐登记姓名的时候本来想写江柏昭和谢泽的名字抵抵处分的事,被三个人快速打断了吟唱,只好写回自己的名字。
毕竟一把轮椅的数目不算小,林山檐再怎么有钱,这样做也终究不大合适。学生会第二天来班上给林山檐送了面锦旗,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助人为乐,天使诚意。
当时全班齐刷刷地回头,看着学生会会长就带着整个学生会的人乌泱泱地冲到八班后门,隆重地将锦旗颁给林山檐。林山檐旁边的姜砚、江柏昭和谢泽都快笑疯了。
姜砚半只手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倒在桌子上笑得肩膀发颤。
林山檐余光看到他的样子有些无奈,但还是站起来领了锦旗,礼貌接受了学生会过于夸张的感谢。
事毕,这个绰号就迅速地被这三个人叫上了。
江柏昭眼中闪着玩味的笑:“谢了天使。”
谢泽笑得抽气:“哈哈哈哈哈哈林山檐你真是个天使!”
姜砚则正襟危坐,绷着笑说:“同桌,原来你是天使降临我身边。”他忍不了一会,最后还是笑出了声,和江柏昭谢泽两个肆无忌惮的笑声混在一起。
林山檐对三个人的嘲笑不以为意,从容不迫地收好锦旗。他看着姜砚笑,自己的嘴角也不禁带上了淡淡的笑意,他“嗯”了一声。
这四个人,上课能倒下两个,下课能倒下三个。林山檐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上课下课都不会睡觉的人。
到了体育课的时候,他和姜砚绕着跑道最外圈散步聊天,江柏昭和谢泽则在篮球场或者足球场上宣泄精力。
秋天的风有些许凉,灰白的天空一望无际,空气中仿佛有冷凝着的细雨的气息。姜砚把两只手都放进外套的兜里,把下巴藏进竖起的衣领,踱步走在铁红色的路上。他享受这些静谧的时刻,那些和他关系或深或浅的人在这时都会离他很远。
在之前他也喜欢一个人戴着耳机听着歌,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里四处游荡。他比别人更了解学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
不过学校不大,这样走很容易碰上班里的其他人,那些人看到他一个人时就忍不住冲上来大喊:“姜爷——”还没等姜砚听清楚他们在喊什么,他们就冲过来跟姜砚勾肩搭背了。姜砚的无人时刻就这么被打断了。
往事不堪回首,姜砚在萧瑟的秋风中一阵唏嘘。
同学们看起来好像更害怕林山檐,他们从来不会对林山檐勾肩搭背。一个是因为那个基本实锤的千亿继承人传闻摆在那,一个是因为林山檐身上有很明显的疏离感。他很有礼貌,也足够绅士,却不是人人能亲近的人。
所以当他站在姜砚的身边时,人们基本只是跟姜砚打个招呼。
姜砚不介意林山檐跟着他一块逛校园,他们跟逛着菜市场一样并肩悠悠哉哉地走在树下。他们不需要说很多的话,氛围也不会尴尬,只是默契地边走边看路边的树和草。
走了一会之后,姜砚伸出藏在兜里的手拉了拉林山檐的袖子。
林山檐一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宣传栏角落里贴着的便签。
他看到的第一张便签上写的是:听我说,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句话下面跟着的便签写满了正字,字迹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很多人写的。大概每天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了都会手欠地补上一个笔画当作景点打卡。于是第一张便签下贴满了新的便签,新的便签上又挤满了正字。
宣传栏上大多是教务处贴出来的通知和公告,看起来非常正规严肃,但是教导主任默许了角落里学生的小互动,没有清理掉。
姜砚从兜里拿出一支笔,飞快地在上面补了最后一个正字的笔画。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微微挑起,黑发略长,隐约遮住了一点耳轮,暗红色的耳扣随着他的动作微晃,折射出闪光。
写完后,他像干了什么坏事似的,又捏高了自己的衣领把下颌藏得更深,微微后退,侧头去看林山檐。
林山檐的目光从他清晰明亮的笑容移到他干净的手上,姜砚摊开手掌,手掌上躺着支笔。
“要不要也来一笔?”姜砚问。
“好。”林山檐点点头,他的手指轻轻碰到姜砚,拿走了那支笔。他在那张便签上写了端正的一横,当作新的正字的开始。
“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姜砚满意地点点头。
“对。”林山檐笑了。
快到上课的时候,他们才溜达回教室。
结果教室一片混乱,江柏昭站在椅子上拿着个扫把棍往风扇杵,谢泽则站在桌子上往空中扔书。
姜砚:……
他叹了口气,拉着林山檐走后门坐回自己位置上。
还没等他们坐好,前桌就忍不住兴奋地回头给他们实时播报:“我们班来了个史前巨兽!”
姜砚很有兴趣地挑眉看着他。
“这么大一只蟑螂,跟一罐王老吉一样大!”前桌用手指比了比王老吉的高度,“现在已经飞到风扇上了,笑死我了。”
“然后两个灭虫专家就出动了是吧。”姜砚了然,稍微提高声音对着前面大力干活的江柏昭提醒了句,“小心点,脚还没完全好呢。”
江柏昭百忙之中抽空应了他一声:“知道了。”紧接着就跟谢泽打起了配合,围攻史前巨兽。
巨大的蟑螂从风扇飞到窗帘,吓得那一边的围观群众一阵尖叫。兵败如山倒,看戏的表情立刻从“真有意思”到了“卧槽飞过来了飞过来了”,连推带挤地往另一边走。
江柏昭抓起一本书就砸向它,结果蟑螂振翅而飞,又带起围观群众的一波尖叫。
谢泽使出大招扫把赶,硬控蟑螂落在了讲台上。
上课铃已经打响,由于这节是自习课,还没有老师来。班干部也基本控制不住被史前巨兽激发了血性的同学们。大概是因为日子过得是真的无聊,这只蟑螂让班上的人极度亢奋。
班上已经是一片混乱,中间地带的桌椅歪歪扭扭,蟑螂爬到哪,桌椅就被谁踹歪。笔和书都乱飞,胆子大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扑杀蟑螂,胆子小的则提供尖叫音效。
姜砚作为土生土长的G市人,对这种生物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安安稳稳、岁月静好地坐在最后一排看戏,又拧开老干部保温杯叹茶。
他还微微偏过头跟林山檐点评:“这只蟑螂的体型中等偏上,不过飞得倒是挺高。”
林山檐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姜砚看他,开玩笑说:“怎么了?你怕?”
林山檐沉默了一下,凝视着他的眼睛,最后点点头。
姜砚笑了,椅子往后一撤就站起来,向林山檐眨眨眼:“早说啊。”他站在了林山檐的身后,两只手捂住林山檐的眼睛,用哄小孩的语气说:“看不到就不怕了。”
姜砚是对环境温度很敏感的人,气温稍冷,他双手的温度就会直线下降,哪怕穿再多的衣服,掌心也依旧是微凉的。林山檐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沐浴露的香,感觉得到他手心的凉。
林山檐的呼吸一滞。
“小昭冲了上去,哎呀,惜败,差一点就打中了,”姜砚懒洋洋地给林山檐播报八班围猎蟑螂的进度,“谢泽将扫把狠狠地拍了上去,啊可惜了,拍到班长的书上了……”
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调笑意味,只是听着也能令人感觉到他心情的愉快。
林山檐一动不动,,静了好久,才用同样温和轻快的声音说:“他们真热闹。”
“太闹了。”姜砚笑了,他和林山檐靠得很近,右手在离开林山檐的眼睛前,左手就紧接着就搭了上去。
他半条手臂横着挡住林山檐的双眼,腾出右手拿起书给林山檐挡飞过来的笔,一个把人搂得更紧的姿势。
姜砚觉得自己像武侠片里的高手,怀里搂着个人在竹林里也能灵活地躲飞镖,好一个英雄救美。
“林山檐。”
“嗯?”
“我像不像武侠片里的少侠?”
“像。少侠偶然路过救我一命,我就芳心暗许记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