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宏高中改卷的速度很快,月假放完,成绩就立刻出来了。
不出姜砚所料,这次的数学考出了史上最低分。他的总分哪怕语文英语再好也救不回来,排在年级七十六,刚好掉出了实验班的最低要求。
这也意味着这两周内最后一排也没他的位置了。
姜砚向来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种结果在他数学没稳定提高之前是必然会来到的。他不可能每次运气都这么好,能保持徘徊在线的边缘不掉下去。
姜砚心态好,不像其他掉线的人那样哭丧着脸,看到排名的时候还在喝茶。
江柏昭和谢泽看着他这次39分的数学卷子也是一阵沉默。
谢泽恨铁不成钢:“一分,你但凡数学再多考一分,你就不用搬了。”
姜砚心平静气地回答:“我这个分还是蒙对了一道单选才来的,其实真实实力是34分。”
江柏昭扶额,最后勾着他的脖子作西子捧心状:“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哭?”
姜砚笑了:“哭什么哭,走走走,帮我收拾铺盖滚蛋。”
林山檐始终一言不发,姜砚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慢慢地说:“我现在才觉得,也许我应该多给你讲点数学。”
姜砚做出一副惭愧的神情,捂着心口:“讲了也许也不懂。”
姜砚的东西算得上整齐,他的书和试卷都分门别类地放好在收纳袋里,四个人一人拿一点立刻就搬空了,都不用走两趟。
从实验班掉下来的人要搬去三楼的九班,每次月考成绩出来后都有人大包小包地收拾东西来,九班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四个人同时跨进他们班的后门之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毕竟四位都是学校里出名的人。
有几个男生看到姜砚,立刻跟他打招呼。
姜砚随意地摆摆手算作回应,放下各种书和卷子在最后一排。
因为快到上课时间,他催着身后的三个人回去:“走吧走吧,快上课了。”
江柏昭淡淡地说:“渣男。”
谢泽痛心疾首:“真快啊,转头就把我们抛弃了。”
林山檐也凉凉地添上一句:“真快啊。”
姜砚有些无语:“快上课了,我记得下节是刘奶奶的课吧?”
江柏昭:“操。”
谢泽:“操。”
林山檐:“……”
刘云上课只有提前没有迟到,且对上她的课迟到的人起码能冷嘲热讽五分钟,上课上到一半还会针对迟到的人提问。所以要上地理课的时候人人准时,连踩点上厕所、去办公室问其他老师问题的人都会提前空好时间赶到教室,以免被刘云当成枪靶子打。
江柏昭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拜拜宝贝,记得想我。”
谢泽狂奔:“拜拜拜拜拜!”
林山檐只是深深地看了姜砚一眼,然后才转身跟他挥手叮嘱:“中午一起吃饭。”
搞得像什么生离死别似的。姜砚笑了一下表示知道了,向他摆了摆手。
姜砚对什么环境什么人都能适应良好,谁在他心里都轻如鸿毛。他对谁都礼貌,当然也就人缘极好。
一下课,男生都围着他给他兴奋地介绍九班的班级文化,女生则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看。
姜砚的样貌实在是太过出挑了,眉弓高而凌厉,面部线条流畅,优越的骨相让他从侧面看过去也能看到明显的阴影。而他淡淡一笑,又柔化了过于冷淡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认真而温柔,如同晴雪。
短短十分钟他和九班一半的男生混熟了,跟几个女生打过了招呼。
打响上课铃,姜砚才有机会整理好自己的东西。
九班的课室和八班的朝向不一样,教室的布置也不一样,值日表写的是陌生的名字,课表也相差很多。
姜砚扫了一眼周围,身边变得空落落的,前面的人也变了,从一个常年趴着睡觉的男生变成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这节课是英语课,姜砚抬眼看了下老师,然后在桌兜里抽出了这次的数学试卷。他一手压着标准答案,一边批改订正自己的试卷。
他握着红笔,在草稿纸上验算了好几次,还是得不出正确答案,只能打个圈做个标记,准备下课去问问林山檐。
姜砚的鼻子很敏感,仅仅是闻到了一点青椒的味道都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小声地吸了吸鼻子。他的余光注意到右前方的男生正低着头在偷偷吃着青椒鸡爪,对方也注意到了姜砚在看自己,还向他暗示性地晃了晃满是油的包装,无声地问他想不想要。
姜砚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
姜砚默默轻叹口气,然后重新把自己的注意转移到试卷上,看到上面放了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干净清秀,一看就是女孩写的。
她写:不要伤心,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相信你一定能考回去!九班的氛围其实也很不错的!———徐颖
姜砚看了会字条,然后确定了写这张纸条的人就是他前面的女生。大概是听到自己又吸鼻子又唉声叹气的,以为自己哭了,于是来安慰一下。
姜砚微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提笔回道:谢谢你,不过不用担心我。
下课之后,他把纸条叠好,又从兜里摸了颗陈皮糖一起放在了徐颖的桌子上,顺手帮值日生清扫好杂物间的垃圾,然后才拿着数学试卷准备找林山檐。
姜砚拉好外套的拉链,感觉今天实在是冷,他抬起头,却刚好看到林山檐站在九班的门外。他一抬眼,就跟林山檐对视了。
他穿着那身校服,静静地看着姜砚的眼睛,仿佛要和身后的教学楼融为一体。
不知道他在那里等了多久。姜砚想。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站到了林山檐面前,露出笑:“我正想找你。”
林山檐听到这句话,也微微弯着眼睛笑:“真巧。”
还没等姜砚说话,他就拿出满是字迹的试卷:“给你,有空可以看一下,不懂就问我。”
林山檐拿了一张新的空白卷子,然后用黑笔在他认为姜砚可能不懂的题旁边写了一遍过程,又用蓝笔画了图,批注了要用到的偏难的公式。
姜砚看着这张卷子,眼睛微微睁大,他觉得自己手里的这张试卷不是试卷,而是价值连城的藏宝图。
他喃喃自语道:“林山檐,我现在觉得我又行了。”
林山檐看着他略失神的样子,克制住摸摸他头的冲动,然后回答:“本来就行。”
姜砚拿好了试卷,认真地跟他说:“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才行。”
林山檐只是叹口气:“下周考回来。”
姜砚眨眨眼睛:“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
林山檐注视着他。
然后姜砚眼睛一眨,非常自然地接下去:“但我会拼尽全力,力求达成!”
林山檐目露赞赏,瞥到姜砚另一只手上填满红笔的数学试卷,就基本猜到了他要找自己的意图。林山檐收回了目光,看着他问:“今天中午想去哪吃?”
姜砚折好卷子:“去上次那家小店吧。”
林山檐说:“好。”
林山檐默默地看着姜砚走回他全然陌生的教室,姜砚还没坐下就有人跟他说话。隔着一层玻璃窗,林山檐望着姜砚。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一只被姜砚拧紧的柠檬,姜砚越对着那些人笑,他就感觉到心脏被挤压得越酸胀。
但他始终面上不显,表情淡淡,站在原地,只是等待着姜砚看到自己。
姜砚和那些男生说笑了几句之后,把林山檐给的试卷摊平放在桌上,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过程。
他无意间抬头,就看到林山檐仍站在窗外。
姜砚愣了一下,然后冲着他摆了摆手。
林山檐也向他摆了摆手,点点头,才转身回教室。
姜砚撑着下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忽然很轻地笑了。
他认真地看着那份写满林山檐字迹的试卷,转了转笔,然后在自己试卷打了标记的地方打了个勾。
这个季节的G市降雨总是很频繁,虽然雨势不大,持续的时间却很长。天空迅速地暗下来,一切都蒙上了淡淡的灰色,水珠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圆圈。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响铃前五分钟,就有广播通知强调不准冲跑,注意地滑。
雨对姜砚的吸引力很大,他很喜欢听淅淅沥沥的雨声。所以直到下课铃响,人们都涌出去抢饭堂,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说笑声把雨声盖过后他才有所动作。
他把两张数学卷子都放好,然后才往后撤一撤椅子站起来。
林山檐握着把伞,站在门侧等待他。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姜砚顺便往林山檐的兜里放了点东西。
林山檐将伞倾向他那一侧,注意到他的动作后挑眉:“放了什么东西?”
姜砚心情愉悦:“吃完饭你再看。”
那家店既偏僻,名字又简单敷衍,外边的装潢还非常不起眼,姜砚来这里吃过四五次饭,都没有看到客人。他都有点好奇林山檐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菜式菜品居然都很符合姜砚的口味,价格也很合适。
姜砚推开门,看着林山檐收好伞,抖掉伞面上的雨滴:“你觉得他们这里这么少客人,真的能赚到钱吗?”
林山檐把伞放在门口,然后回答:“他们亏本也没关系。”
姜砚:?
林山檐一手挡着门,微微笑着:“还是你先进吧。不用担心亏本就关了,因为这是我家开的。”
姜砚:……?
………………!!!
林山檐笑着看他,另一只手伸进外套兜里摸着姜砚放进来的东西。
和他猜的一样——是猫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