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当缩头乌龟从来不是她的风格,我们桑女侠向来是敢做敢当。
认认真真回复完贺轻舟的消息,桑晚榆才收起手机,想着过去跟叶迦音打声招呼再走。
讲台上,叶迦音正在和Z大的农研团队交流寒暄,所以,桑晚榆没上前打扰,而是安安静静站在台下,等待人群散去。
等待过程中,她甫一抬眼,便在研发团队中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那人穿着一件棕色大衣,一脸的书卷气。两个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双方便默契又自然地别开了视线,彷佛两个人从未见过,也从不认识。
至于贺轻舟这边。
回完短信,桑晚榆是气定神闲了,倒是把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他,撩拨得心旌微漾,轻而易举便陷入了回忆漩涡。
昨晚,他坐在她的身边,轻拍着她的肩,轻声问她:“喜欢我陪在你身边吗?”
她没任何犹豫,点头道:“喜欢你陪在我身边。”
明明可以只答一个“嗯”或者只答一个“喜欢”,但她却选择复述了一遍整句话。
贺轻舟的心,本就被她的这句话暖得一塌糊涂,谁曾想,说完,她又在后面接了一句:“更喜欢你。”
【喜欢你陪在我身边,更喜欢你。】
——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的,也只有你。
回忆的漩涡一旦卷入,就只有沉沦的份儿。
以至于,肖融在他耳边不知道叫了多少声,贺轻舟才回过神,收起手机,看了肖融一眼,说:“走吧。”
肖融不解:“去哪儿?”
贺轻舟:“回家。”
肖融一辈子都是操心的命,听到这儿,立刻关心地问:“您不是要去见桑老师吗?”
贺轻舟这会儿心情是真好,还有耐心跟肖融解释:“她在外面出差,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我正好回去把头发洗了。”
今天下午,央视牵头《麦地和光芒》举办了一个关于古迹修复的线上研讨会,开始前,化妆师过来给贺轻舟做了个造型。
他平常的发型是三七分,今天化妆师却给他做了个大背头,额头露出,凌厉眉峰和深邃眼眶更显立体,整体看来,仪表堂堂,丰神俊朗,总之就是帅得极具冲击感。
所以,肖融一听到这儿就急了:“您洗什么洗啊,这样多帅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星星眼明亮得都快溢出来了!
肖融:“是不是突然改变风格,您有些不自在?还是说,您是被自己帅到害羞了?”
贺轻舟:“......”
什么都不是,而是你话太密。
肖融:“您顶着这张大帅脸生活了二十多年您还害羞啊,您相信我,就这造型,绝对能把桑老师迷得东倒西歪。”
贺轻舟懒得听他掰扯,打开副驾门坐了进去:“能走了吗?”
肖融:“去哪儿?”
贺轻舟:“回家。”
肖融听了,极为“恨铁不成钢”地撕了一声:“怎么还要回家?”
贺轻舟阴阳怪气道:“去给你口中的桑老师做点儿吃的。”
肖融这才乐了:“行,只要您不洗头,去哪儿都成。”
贺轻舟:“......”
从家里出来,贺轻舟让肖融把他送到了朝歌-临川快速路的出口,然后便让他自己离开了,他打算坐桑晚榆的车回家。
十来分钟后,一辆红旗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了下来,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桑晚榆到他身边把车停稳,给车解了锁,示意他上来,贺轻舟却拉开驾驶室的门,跟她说:“你休息会儿,我来开。”
桑晚榆:“哦......”
其实她没这么矫情,但她之所以对其听之任之,纯粹是如肖融所说,被他这个造型给惊艳到了,所以,行动不太经过大脑。
等她在副驾坐好,贺轻舟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没吃晚饭吧,给你带的三明治,你先吃点,回去再吃晚饭。”
桑晚榆接过:“好,谢谢。”
应得挺快,但就是没任何打开的动作。
她像个兵一样坐在那里,时不时扭头看看身边人。
她目光太炙热,贺轻舟忽视不得,只好问她:“你不吃东西,看什么呢?”
“看你,”桑晚榆实话实说道,“你这个发型,很帅。”
贺轻舟听了,心中暗爽,有些嘚瑟地挑了下眉,故意逗她:“怎么?以前不帅?”
桑晚榆:“以前也帅,要不我也不会在黑暗中一眼就认出你。”
她说的是,两人久别重逢的时候,她意外跌坐在他腿上,她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一眼就认出了她。
贺轻舟听了,忍不住笑:“桑晚榆,你就看上我这张脸了是吗?”
听到这儿,桑晚榆一下子来了劲,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了番,看着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下结论道:“身材也挺带劲的。”
贺轻舟:“.......”
这天底下就没有这姑娘不敢说的话。
从朝临快速路的出口到家,大概还要开半个小时。
桑晚榆也在这半个小时里,被他盯着,吃完了一块儿三明治,喝了半杯暖和清甜的安神花茶。
临川虽地处中原,不那么靠北,但因为近几日有风,所以体感温度已经很冷,她却在这半个小时里,暖了胃,也暖了心。
这一刻,桑晚榆忽然觉得:他真的是个很会照顾人的人。
回到家之后,桑晚榆一是没有胃口再吃晚饭,二是不想他再折腾,不过,她又想多看他一会儿,多跟他待一会儿。
但是呢,他现在还不是她男朋友,要没点理由的话,请人进屋名不正言不顺的。
于是,两个人上楼之后,看他要进自己的房间,桑晚榆情急之下便问了句:“你晚上要加班吗?”
贺轻舟停下脚步,垂眸跟她说话:“怎么了?”
桑晚榆见状,朝他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前,抬手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试探着说:“你要是加班的话,来我这里加班呗。”
她的心思昭然若揭,贺轻舟自然也看了出来,但他就是不回话,静静看着她,想看她接下来会怎么说。
桑晚榆被他看得不自在,最后,找了个极为蹩脚的理由:“天气冷,暖气还没来,空调又费电,开一个空调,能省点儿电费。”
听到这个理由,贺轻舟忍不住笑了:“桑晚榆我什么命啊,必须得加班才能陪你。”
桑晚榆:“......”
贺轻舟:“还有,咱家不差那点儿电费。”
桑晚榆:“......”
贺轻舟:“想让我陪你就直说。”
他话都说到这儿了,桑晚榆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问道:“那你可以陪我吗?”
贺轻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你说呢?”
知道他是应下了,桑晚榆便规划起了等会儿的安排:“如果你不用加班的话,那我们找个电视剧看好不好?”
贺轻舟:“好,你先进去,我回去换个衣服就过来。”
桑晚榆:“嗯,那我等你。”
到了房间,桑晚榆也和他一样,换上了一套家居服,也是在换衣服的过程中,她忽然对等会儿看什么有了灵感。
于是,换好衣服,她便探着身子朝对面喊了声:“贺轻舟。”
贺轻舟:“来了。”
这一问一答,老夫老妻的过日子感,跃然眼前。
不一会儿,贺轻舟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发型未改,慵懒清冷的气质外,又多了几分肆意禁欲。
桑晚榆手撑着门,跟个小孩一样晃着身体,笑眼盈盈地征询他的意见:“你想不想看《小谢尔顿》?”
贺轻舟拿着洗好的水果,笑着往里走:“看什么都行,听你的。”
到了客厅,桑晚榆在手机上搜索《小谢尔顿》,搜索到之后,打算投屏到电视上。
贺轻舟坐在旁边无所事事,以至于随意一瞥,就看到了那个在沙发上坐着的棉花娃娃。
他睁着两只提溜转的大眼睛,张着笑嘻嘻的嘴巴,撅着个圆滚滚的屁股,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的赤身裸.体,这次,他穿了件浅蓝色的背带裤,你别说,这小玩意儿看着还真的有点可爱。
虽然每次看到她抱着这小玩意儿,他心里就来气。
于是,贺轻舟掂起他的小脚丫子,往怀里一抱,后知后觉地跟起名者兴师问罪起来:“为什么给他起名叫舟舟宝贝?”
桑晚榆这会儿刚投好屏,本想回头邀请他看,但听到他问话,她侧过脸,努力憋着笑意:“我不说。”
贺轻舟自然是不应,抬手,捏着她的下巴把人摆正:“为什么不说?”
桑晚榆唇角笑意未褪:“因为我藏了私心。”
贺轻舟追问:“怎么?私心见不得人?”
桑晚榆点头,丝毫不避讳地应:“嗯。”
贺轻舟:“............”
这天底下就没有这姑娘不敢承认的事。
最后,是看在电视已经开始放映的份上,贺轻舟才决定暂时放过她,想着好好陪她看会儿电视,享受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桑晚榆是随便选的集数,但没想到,随手一点,就点到了她最喜欢的一集。
在这一集的末尾,小谢尔顿期望中微子可以获得诺贝尔奖,但最后获奖的却是夸克,因此,在听到获奖名单后,他脸上的失落难以掩饰。
“A primary feature of quarks is that they are always bonded together, but in that moment, I felt like a neutrino, destined to be alone forever.”
“夸克的主要特征就是,他们总会和彼此融合在一起,但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中微子,注定孤独一生。”
但是,就在小谢尔顿以为自己会孤独终生的时候,镜头忽然一转,童年的Leonard、Penny、Raj、Howard、Bernadette、Amy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屏幕面前,此时,BGM也正好唱到那一句:
“Someday we’ll be together, Someday we’ll be together.”
“Yes, we will, Yes, we will.”
“终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
“是的,我们会在一起。”
我们在不曾相逢的岁月里,彼此好好长大,未来总会相遇。
无数个致敬大爆炸的画面一一闪过,最后,镜头定格在堪称经典的那一句——
“Thankfully, I was wrong.”
“幸运的是,我错了。”
【I felt like a neutrino, destined to be alone forever.】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中微子,注定孤独一生。】
【——Thankfully, I was wrong.】
【——幸运的是,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