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亚林大度地从储物盒子里取出一只药剂，在司命眼前左右晃了晃后塞进他手中。想到醉鬼刚才颠三倒四的样子，他又不放心地紧握了两下司命的手：“拿好了，睡前一定要喝。”

“毒药。”司命高高扬起，已经完成了摔碎药剂的前摇。

醉鬼就是麻烦。

赶忙拦住司命的动作，亚林只得顺着他的话哄骗：“对，这就是毒药。我太忌恨你了，所以来给你下毒，但是你竟然识破了我的诡计。哎呀，怎么办呢？你竟然要把这瓶证据给他看让他讨厌我远离我吗？完蛋了，这可怎么办好呢？”

对，证据要保存好。

司命顿时觉得有理，收回手把药剂紧紧护在怀里，厉声附和：“对，你完蛋了！”

亚林瞥了一眼司命的房卡：“他在3007等你，快回去吧。”

确认司命没有横冲直撞走错路，亚林也算从哄小孩中解放。他无奈又好笑，抬起两人刚刚握在一起的右手置于鼻端，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带有深深怀念意味的浅笑。

“我一定会找到你。”

相似的味道，只有当亚林走进凌飞晴时才能嗅到。

皮、肉、骨，无一不相似。

“您知道吗？您身上有股香味。”

“也许是不小心蹭到了香水。”由于嗅觉灵敏，凌飞晴从来不用这类东西。他已经习惯亚林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所有不满藏在心里，连眉毛都不曾皱起。

现在是香水，等下是领带，结尾又会是什么？

“啊对了，刚才路上碰到了一个醉鬼，现在也许在房间里乖乖地等着您呢。”

凌飞晴下意识联想到司命，他早在宴会厅就注意到脱离管制的司命正和一个毛茸茸脑袋的少年大喝特喝。考虑到宴会上的酒度数不高，最近司命表现不错，他睁只眼闭只眼就此作罢。

而现在，闹到喝醉的地步，究竟是喝了多少？

“我……”

“没关系，您可以先回，我调查到的信息也仅此而已了。”亚林摆摆手，善解人意地先亮起分别的信号。

至此，凌飞晴没有客气的必要，匆匆地与亚林告了别。他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起来，可惜从花园回客房的路上人来人往，纵使再怎么焦急也不能表现在脸上。

他想象过许多种开门后的情景：得知自己私下约见亚林的司命怒气勃勃，或者完全失去意识的司命异常磨人。

无论哪种都不是凌飞晴乐于见到的现状。

客房隔音效果极好，凌飞晴在门外犹豫听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干脆直接推门而入。

他预想的种种都没有发生，一片寂静的黑暗里，唯有平静的呼吸声。

但和平时略有不同，醉酒的司命没能保持自己一贯的安详睡姿。

稍稍侧着脑袋使得那张潮红的脸在微光下一览无余，迷蒙醉态削减了拒人千里的凌厉。红润的薄唇随韵律启合，被光照到的眼睫挣扎着轻颤。

毫无防备展示出少见的脆弱一面，即使凌飞晴心里存着再多担忧与不安，此刻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对司命发泄。他不自觉地放轻了手脚，一步一步蹑手蹑脚靠近床边。

意料之外的是，他刚想伸手撩开司命脸上的碎发，便立即被司命八爪鱼似的缠上。

司命还未从醉酒状态恢复，双眼依旧涣散无神，一切动作都是下意识行为。

虽然，但是。

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双臂紧紧环挂在凌飞晴脖颈上的是他，一头卷毛胡乱蹭在凌飞晴怀里的是他，口齿不清嘟嘟囔囔的也是他：“……li……”

酒气混合着皂香避无可避地钻进鼻腔，绯红传染一样蔓延至凌飞晴脸上。他模模糊糊听出来司命在唤自己的名字，垂首俯在他耳边低声回应：“是我。”

“我知道是你。”

顾不上应付司命的第二轮缠人攻势，凌飞晴忙着为司命解开缠绕成一团的披风，好换上干净的新睡衣。

“好好，乖一点，抬手。”

司命一边乖乖听话，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坦白：“我不该……不该瞒着你喝酒。”

坦白了一件显而易见的事，凌飞晴无奈。

褪去黑色紧身背心，手指刮过胸前狰狞的长疤，凌飞晴又只剩下怜惜，软声软语地劝慰：“饮酒过度对你的身体不好。”

“嗯……？”最后转折的尾音上扬，从应允的语气转成了叛逆的问句，然而司命突然有意无意地换了个话题，“亚林真讨厌。”

“哥哥，你耍小聪明的时候也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