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儿怎么了?”王夫人心里猛地一揪,话刚问出口,便瞧周姨娘面色古怪:“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姨娘斟酌一会儿,道:“太太,晴雯在大门处进不去,她便悄悄在旁偷听了一会,这话里不知真假,我怕说了。”
“你把那话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自有定夺。”王夫人结合王子腾下令禁她足、王熙凤一去不复返连串的事,心中的不安更加重了。
周姨娘不敢耽搁,忙道:“太太,他们说今早大姑娘、珠大爷就领兵回城,但不知为何舅老爷下令不许传开。”
元春和贾珠已经回来了?
王夫人先是一喜,紧接着心一沉,喃喃道:“难道是败兵了?”
周姨娘道:“晴雯说大门口几位大爷得了打赏心情好,不似败战的样子。”
“若不是败战。”王夫人一想起警幻仙子的提醒,惊呼道:“那便是元儿、珠儿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太太,我们府门口多了士兵守着,怕是连大门都出不去。”周姨娘忧愁道。
王夫人想到刚刚甩袖而去的贾政,便道:“让人传话去给老爷,让他想办法让我出去。”
没想到王夫人前一刻表现出与贾政离心,下一刻却又让贾政想办法让她出府去,周姨娘欲言又止:“太太,老爷他会想办法吗?”
“若是他不肯,你便传话,若是元儿、珠儿有半点儿不测,我也不想活了。”王夫人把狠话撂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周姨娘直至她作势去传话。
黑幕笼罩下的贾府走廊,唯有王夫人一人站立着,冷风吹拂过双颊,方才察觉到寒意。
但天如何凉,也比不过心凉。
王夫人十分不解,为何王子腾要瞒着元春、贾珠归来的消息,明明是血浓于水的至亲,难道他想要夺了外甥女、外甥的功劳?
下一瞬,王夫人又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若王子腾真为了争功劳,早在守城、击敌这些事上有所争取,何必等到大伙都看在眼里时才夺了去。
如果不是这般猜想,那便是元春、贾珠在此击敌一事上遭遇了不测。
王夫人心一痛,就连面上两行湿泪都不自觉,双目呆呆地望着远方。
不知过了多久,王夫人才从一片寂静中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回头一望,正是眉间竖着川字的贾政。
“你…”贾政许是看到王夫人满脸泪痕,话出口又止住,叹了一口气:“夫人,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吧。”
王夫人胡乱地抹了抹脸,快步凑近道:“老爷,元儿、珠儿可还好?”
贾政道:“珠儿没事。”
听这么一说,王夫人连忙拽着贾政往府外去,一面急道:“元儿伤得重不重?可让杨军医看了吗?”
“我也只从舅兄那得知元儿中了箭,伤的位置太凶险,商议了大半天,没人敢拔。”贾政如实道。
好在出了垂花门,周姨娘早套好了车马侯着,一点功夫也不耽误,径直往王子腾处赶去。
王夫人以为这一路上流泪都流干,真正见到元春白着脸闭眼时,才知心里头涌上来的泪是不会干涸。
元春床榻上本坐着杨军医,见到王夫人连忙让座,十分苦恼道:“太太,大人的血止住了,就怕这箭一拔。”
王夫人顺势坐在榻边,握起元春冰凉的手,哽咽道:“拔了箭,用上止血的金疮药也不行?”
杨军医叹气:“不知北疆贼为何有风羽箭,这箭头一旦入了人体,每个倒刺都会勾住皮肉,要是硬拔可就再伤十分。况且,大人所中的位置极为棘手,若往外拔时有倒刺勾到心,可就无力回天。”
王夫人望着元春胸口上的箭头被削断,若不是白衣上那一圈血色,实在看不出她是中了箭。
隔着屏风外
王子腾开口道:“妹妹,我已差人去寻医术高人,只怕一时也到不了。”
“娘,儿子愧对您和父亲,我没照顾好妹妹。”贾珠磕着响头的声音清清楚楚。
王熙凤夹杂惊呼的啜泣声:“表哥,大姐姐听到你这样定也难过,可别再磕了。”
而贾政叹了长气,一言不发。
王夫人状似没有听闻一般,直勾勾地望着元春越发苍白的双唇,脑海里却是警幻仙子所言“你该去唤醒你女儿”。
定了定神,朝着杨军医开口道:“杨军医,你有几成把握?”
没想到王夫人把希望放在她身上,杨军医连忙回话:“太太,我只有三成的把握。”
三成靠人,七成靠天。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那便准备开始吧。”
王子腾着急道:“妹妹,再等等,定要找到有八九成把握的高人。”
“哥哥,等不了。”王夫人总觉得手中握着的不是元春的手,而是与阎王爷争时间的绳索,再拖下去就是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