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意思,是有人改动了我的命格,才让我遇到了今日之事?”
是芝摇了摇头,“人皇得天庇佑,命格特殊无人可改,你今日之劫乃是顺应了天数,并不是人祸,也许起因只是个小小的念头,略一转动,就有了不同的结果。”
她虽然想把雍帝忽悠瘸,但不想妄造杀孽,有的事就得说玄乎点,她知道,雍帝会自动帮她补全逻辑。
果然,虽然她说的云里雾里,但是雍帝却有种自己悟了的感觉。
回想起来,他此次出行之前,确实念头变了再变,最后才形成了这么一支队伍前来。
也就是说,他自找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雍帝却并不生气,见到是芝,已经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是芝证明了世上有神仙,也证明了他是被神仙庇佑着的,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脱离了危机,雍帝的冷静回归,也恢复了帝王本性。
他便又问道,“神女,您说王朝有浩劫将至,不知可否告知于我,避免人间生灵涂炭?”
是芝却又摇了摇头,“我虽为救世而来,但天机不可泄露,人皇,我今日已经透露太多,若再多言,恐怕就只能回归天界了。”
说着,她遥遥眺望了紫薇宫的方向一眼,“危机已除,人皇,你可以归去了。”
话音未落,她就突兀地从半空中消失,仿佛从未来过此间。
雍帝没看到她怎么出现,却看到了她怎么消失,如此神仙手段,让他双眼亮得惊人。
是芝在雍帝面前装了回大的,略略复盘,觉得效果应当不错。
虽然没有她,雍帝也不会死,但是雍帝不知道啊,他被刺杀又遇到老虎,那种情况下,好像她不出现他真的就命丧虎口了。
就算帝王不知感恩,可凭着她的来历,雍帝也一定把她当救命恩人。
是芝为了这一天已经筹谋了太久,连楚云湛都不知道她为此做了多少准备,她也不可能说,不管在谁面前,她都必须是有灵力傍身的仙女。
可事实上,她仍是个普通凡人,是芝叹了一声。
她从紫薇山离开,并没有回赏花宴,而是直接回到了玲珑苑。
晴云舒雨都随她赴宴去了,如今屋中无人,她索性睡了过去。
不提永安郡主她们久等她都不归来,楚恬儿几人回来看到她的身影有多激动。
这一日过后,是芝就窝在了侯府里,外面有关于她的话题却在持续发酵。
赏花宴逾千人众都看到了她的身影突然消失,这是作不了假的,即使永安郡主叮嘱她们不可以把是芝的那番话说出去,却不代表她们不能同人分享是芝的神异。
与是芝往来的贵女大多都见识过她的本事,知她绝不是在装神弄鬼,可这一回她展现的本事还是太超过了。
贵女们实在忍不住与所有人说起是芝多么神奇,多么厉害,那些仆婢更是把这件事当作最大的谈资,对自己能亲眼所见与有荣焉。
一传十十传百,这件事很快就不仅是在勋贵之间流传,还传到了民间,有越来越多的百姓知道了白仙姑的事迹。
与此同时,归京的雍帝正发泄着残存的怒火。
在逃亡之际,他想的是回来后他一定要抓住幕后主使,让所有的参与者付出代价。
可现实是,那些刺客没留下活口,身上也没有任何印记,根本查不出他们到底是被谁派来的。
雍帝怎能忍受这样的结果,帝王之怒,必须有人承受。
因此,整个京都官场都遭殃了,不管是没能和他一起被刺杀的朝臣,还是没能完全护他周全的护卫,或者是没使出术法制伏刺客反被杀的道人同僚,雍帝都要他们疼痛畏惧。
至于出卖他行踪的,雍帝调查后发现竟然是他那个大儿子,即使纪承烨只是无意说出过一句话,跟刺杀本身无关,雍帝也对他失望至极,不仅当着群臣的面斥他蠢笨,还着他在府中禁足反省。
当然,被刺杀这件事,被雍帝死死瞒了下来,帝王威仪不可侵犯,他不能让人觉得,原来他是可以被杀死的。
若无意外,雍帝的朝臣和金麟卫会和上一世一样,被从上到下都清理一遍,刑部大牢都要装不下了,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却是无妄之灾。
可如今雍帝在处理这些的时候,难免会想到是芝。
世上既有仙人,传闻仙人慈悲,是芝还是为救世而来,那他若是手段太过残酷,被仙人知晓,会不会觉得他为君不仁?
一想到这样的后果,雍帝就难免犹豫,他想了又想,决定只杀鸡儆猴进行威慑就好,没有牵连太广。
这桩刺杀案很快落下帷幕,虽然在朝廷高层中引起了动荡,但普通勋贵并未受到影响,阙都也仍然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自然让想趁机谋夺好处的几个皇子扼腕不已,尤其是上一世获得极大好处的纪承衍,只能在暗地里无能狂怒,完全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而对忠武侯府来说,更影响不到他们什么,楚云湛虽然也有差事,但他只是去京郊大营混资历,将来好去接老爹的班。
不管是雍帝的怒火,还是朝堂的变动,都波及不到他。
至于是芝,那日参与赏花宴的贵女们果真对她那番话三缄其口,当然,就算她们告予家中长辈知晓,这些在阙都扎根多年的勋贵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以,至今外面的传言,也只是白仙姑于赏花宴中途中消失不见,似乎是被天庭请去赴宴了。
对于这个说法,阙都人民给予了极大的热情,比起人间的赏花宴,当然是神仙宴更让他们感兴趣,于是说着说着,这就成真了。
柳夫人听到的也是这个版本,楚恬儿和祝平兮都不愿多嘴,她便不知是芝去干了一桩什么样的大事。
她只知道,如今是芝的名声越发响亮,响亮到让她都有些不安的程度。
她去赴宴,去逛街,总是能听到是芝的事迹,连茶楼的说书人都将她的神异编成故事,引来一片叫好。
柳夫人怕是芝被雍帝注意到,帝王无情,尤其是雍帝这种求仙入魔的帝王,他若不能在是芝身上得到想要的,会做出什么事,谁都不能预料。
然而,事态并不能照着柳夫人的意志所转移。
雍帝在处理完刺杀案之后,有关于是芝的一切,也呈上了他的桌案。
雍帝的探子自然厉害,是芝从小到大发生的事都被查得清清楚楚。
前十六年都平平无奇,但很幸运,即使失去父母,也有忠武侯收养,在阙都锦衣玉食地长大,也没展现出特殊能力。
或许是对是芝带了一层滤镜,雍帝觉得光是这种幸运就非同一般,不愧是神女下凡。
她转变的契机似乎是在落水后,没过两天,她就靠着卜算找到了姐妹的耳坠,而且暗探特意提到,再下一次她进行卜算,就不再需要借助工具,仅靠双目就能看穿一个人的过去与未来。
她的能力应该是在逐渐增强的,从只是为贵女们解决小烦恼,到以三个锦囊隔空救回枢国公孙儿,再到突然消失,出现在百里之外的紫薇山。
现如今的她,才能算得上真正的神女。
雍帝有些遗憾,没能在更早的时候遇上是芝,否则在她觉醒之前奉上仙丹,或许她能更早恢复神身。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时候也不算晚,神女已经是神女,岂不是能帮他修行更上一层楼?
雍帝只要这么一想就热血沸腾,从几年前开始,他就觉得自己修为陷入滞涩,即使多吃一粒仙丹,都没有以前那种神思清明,龙精虎猛的感觉了。
如今神女的出现,简直是老天都在帮他。
不对不对,该叫仙师才是,有这位仙师在,定能教他得道成仙。
云宸宫里传出雍帝畅快的笑声,外面守着的内侍抖了抖,头低得越发狠了。
雍帝的旨意传入忠武侯府,柳夫人得知雍帝要请是芝入宫,只觉得天都快塌了。
因此她都没注意到,雍帝用的是请,而不是召。
来传旨的大太监李云就像是没有看到柳夫人的失态,他对这位侯夫人极为客气,那是朝中大臣都没有的待遇,“夫人,请接旨吧。”
柳夫人被惊得回过神来,颤抖着双手接下了圣旨。
是芝扶住她的胳膊,安慰她,“柳姨莫要担心,陛下圣明。”
柳夫人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往前数几代,圣明帝王都轮不到他们这位陛下,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对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说了四个字,“一切小心。”
李云就跟没听见一样,他弯着腰,甚至是谄媚地对是芝道,“白仙师,陛下等着你呢!”
是芝却只是几乎冷淡地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李云给她搭了把手,在她上了宫里派来的豪华马车后,竟是露出了窃笑。
旁人不知这位最受雍帝信任朝臣都不敢得罪的大太监此刻想的是,我碰到神女了,必能延年益寿。
只能说,跟着雍帝多年还荣宠不衰的内监,跟他主子其实是一个德性。
是芝掀开车窗看着送别她的一家四口,默默想着,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命运才算是彻底改变了。
……
是芝被李云领着踏入了云宸宫,这里是皇城的中心,也是天下权利的中心。
可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道观。
雍帝将它修得不伦不类,二十几年如一日地在这里钻研道经,修炼功法,服食丹药,希望有一天能够得道成仙,永登极乐。
他如今已经四十七岁,快要到知命之年,然而他外表比年龄年轻十岁,身姿挺拔,头发乌黑,面色红润,怎么看都是长寿之象。
这也是他笃定自己求仙问道有所成就的原因,试问哪个四十多岁的皇帝,还能流连后宫?
唯一可惜的是,自六皇子出世之后,后宫就再无好消息。
雍帝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已是半仙之体,凡女怀不上他的孩子,是很正常的。
是芝却比谁都清楚,丹药吃多了丹毒不泄当然面色红润,头发乌黑应该是基因给力,身板硬朗是他会养生爱锻炼。
看着年轻就更简单了,把大部分国事都丢给内阁,权力却还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用操心还养尊处优,怎么可能不显年轻。
可也只是外表,他的身体内里早就坏了,别说生不了孩子,他还有x能力,都是在靠丹药透支而已。
按照原来的轨迹,他会在四年后因丹毒发作暴毙。
雍帝当然不知道这一点,他在看到是芝后,便有些生疏地一礼,“仙师,前几日我忙于国事,未能及时请您前来,还请仙师见谅。”
是芝很满意这个称呼,“人皇请我前来,可是有惑需解?”
雍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仙师,仙师,您这边请。”
是芝随他坐下,雍帝小心翼翼地把一个盒子推给她,“仙师您看。”
几颗饱满圆润的金黄丹药出现在是芝眼前,不得不说颜值还挺高,也难怪雍帝把它当仙丹。
是芝拈起一颗闻了闻,就随意地把它甩到一旁,滚落在地,淡淡道,“劣质品。”
雍帝本来还心疼呢,闻言大喜过望,“仙师,您的意思是,您有更好的丹药?”
他其实是想是芝给他提提意见,看怎么改良这丹药,让他重获以前服食过后精神焕发的感觉。
没想到是芝给了他更大的惊喜,她若是能练出更好的丹药,岂不更合心意?
是芝看着眼神贪婪的老皇帝,眼睛眨也不眨便道,“我已得前世小半传承,的确能炼出更好的丹药赠予人皇。”
“不过,人皇要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