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笔记,是斯德做的吧?”
图书馆的包厢内,伊莱扎好整以暇地望着摊在桌上书本,一脸看破不说破。
虽然他已经忍不住开口了。
林青没想到这都能被看出来,他急忙合上书,贴近同学一脸警惕道:“什么笔记?什么斯德?”
“还装?你看那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字体,再看看笔记,‘《爱兰墓地之旅》第一百三十章第三行有详细描述这种植物,附赠构造图’啧啧啧,这种准确到章行的记忆力,只有斯德。”
“小林子,今晚还回来住吗?”
与林青相处的这段时间,伊莱扎继任了他的嘴毒特质。成功将其发扬光大,自己也从阴暗背地蛐蛐怪变成正面跟人刚的人物。
包间门从外打开,风穿过高矮不低的球体,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希利尔一脸颓废地走进来,他叹了口气,告诉两人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新增和换了一位导师,因此研究项目要提前,并且我们也要重新写论文。”
林青不明所以,疑惑道:“提前?那不是挺好的?”
伊莱扎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愤怒又无助地大喊:“你是不是忘了,这周三期中考试!”
说到期中考试,这就要谈谈顺着成绩单一起寄过去的考勤表。林青想起还没和老爹商量这个事……他起身快步接过报童手里新鲜出炉的出勤表,看着每星期都会空出一两格课程。
他,只觉得气血上涌,越看手越抖。
完蛋了,这玩意不会提前寄到林渝那了吧?
林青不敢继续细想,他起身就往校长室冲,一边跑一边叮嘱伊莱扎:“不准偷看我的笔记,下午第三节药剂课的时候麻烦带给我!”
“真是……”等人彻底看不见踪影,伊莱扎这才爆笑出声,不管一脸茫然的希利尔,他自顾自地说:“这下真要有人倒霉咯!”
运气不会一直眷顾你,也不会一直针对你,这是天道对于普通人的赠予。
但问题是,林青是主角。
“很抱歉,因为猫头鹰大批掉毛的原因,所有学生的出勤表已经统一交给魔法邮局寄出了。”西蒙晃着脚,嘴上叼着一个肥胖的烟斗,装作为他着急的样子解释道。
语气里的笑意压不住,嘴角死命向下压。就是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西蒙摇摇脑袋,欲盖弥彰地又吸了口烟。
林青来到校长室气都没喘匀就听到这么个坏消息,别提内心多么炸裂了。他扶着沙发缓慢调节气息,说:“那你,有没有给我改出勤?”
“额,这个……”听到更改这个词,西蒙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他放下烟斗对着手指,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林青,试图靠卖萌平息他的怒火。
林青:……
他抓狂地把这个地精拎起来,一手叉着腰怒骂:“我一半的小金库!给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要找我老爹举报你贪污吗,坐牢去吧你!”
林青用力把门带上,力道大到门框周围掉下一层薄薄的石灰。西蒙好不容易站直,他擦了把脑袋上,将灰土吹开,重新叼起烟斗嘟囔着:“这孩子,怎么这么经不起逗?”
……
“等等,他不会真破罐子破摔了吧?”
想到这,他急忙跳下椅子,双脚用力蹬地,以后仰的姿势钻进一个半人高的石窟里。
林青则是摔门离开后气呼呼地跨过台阶,他站在原地思考半瞬,就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主打一个潇洒不是摆烂。
毕竟,过错方又不是自己。
他这么想着,脸上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恢复阳光笑脸。
——
“取三十毫升乌贼的墨汁,加上五毫升人鱼的眼泪。”教授拾起棕色滴管从一个同色玻璃瓶内汲取一丁点散发蓝色微光的药剂,将它注进装有褐黑色墨汁的烧/杯中。
她一边缓慢滴入,一边轻微晃动杯沿,好让它们在没有外界干扰下自行混合充沛。
“紧接着,我们需要从密林青蛙背部的皮肤上找到一种名为【蛇矛鼠尾虫】的虫卵。有虫卵的密林青蛙很好辩驳,它们柔软单薄的皮肤会分泌一种接近甲虫外壳那般坚硬的保护物,用来抵御天敌的伤害。”
红松夫人放下烧杯,带好仿人皮手套后温柔地将饲养箱里被寄生的青蛙抱出来。
“看清楚,记住我的动作。”
话音落下,她便飞快地钳制住青蛙,在它挣/扎的前一秒用手术刀将分泌物撬开,用镊子夹住还在蠕动的幼体。
她将钳子高举,厉声说道:“蛇矛鼠尾虫可以寄生在一切生物上,你们要小心自己裸/露的肌肤!”
说完,她的右手松开正在不断蜕皮的青蛙,轻轻一挥,带着一身皮屑的青蛙回到了湿润的饲养箱内。
将幼虫摁在木质砧板上,红松夫人取出一把鲸骨制成的小刀,取幼虫尾端三分之一处切开,从中抽出一个绿色的囊袋。
这个囊袋几乎占据了幼虫本体,被抽离的一刻幼虫马上停止了动作,异色的外皮干瘪下来。
她将囊袋戳破,测量十五克加进先前混合好的烧杯里。
融合的时间有些漫长,为了不耽误课程,红松夫人翻开书本继续说道:“趁着这个时间,我来给你们科普一下解决蛇矛鼠尾虫寄生的其他方法。”
“除了用刀撬开,还可以使用火燎的方式。”她重新取了一只被寄生的青蛙,将它充满白色丝状物的背部对准酒精灯。
易燃的保护物很快消失殆尽,大家第一次正眼看到幼虫寄生的全貌:饱和到像是不同次元的黄绿色的头颅感受到空气,急忙伸出十几支触角在空中观察,乱晃。
“它们的触角会感受周围热量,并寻找优于寄生体的生物,寄生!”说罢,她用小刀快速切断向自己面部袭来的触手,雨林青蛙感受到不安,在她手上疯狂挣扎着。
感受到无趣,红松夫人拿长尾钳用力夹住寄生虫,硬生生将它从青蛙背上扯下。
一时间,青蛙的鸣叫和同学控制不住的尖叫一同响起,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兰迪先生,”她歪了歪脑袋,毫无机制的眼睛盯着面色发白的学子,亲切开口:“你需要去外面洗手池吐一下吗?”
……
“这节课上得真令人……额。”伊莱扎咽了口唾沫,望向前方红发女巫的眼里都带了丝别样的情绪。
爱丽丝跟在他身后,身边还有个眼眶通红面色苍白在课堂上吐了三次的兰迪,她抱着书本开口:“你要接受她这种教学,往后三年的药剂导师都是她。”
听到噩耗,兰迪哀嚎一声,嗓子眼睁太大又忍不住呕吐起来。
纵使在修真学院见过什么养蛊斗虫,林青直面时还是受了不小的冲击。
不过现在令他更烦恼的是……
“哪个鳖孙把我/干妈偷走了,啊!!!”
王锦没有往日的端庄,他站在祠堂门口对林青破防大吼,举着摄像头的手抖成帕金森。
只见昔日里香火供奉绵延,每日烤鸡窑鸡烧鸡不断的台子上只留下两空碗。
“烛台上的蜡烛都给老子毛了……孙子你给我滚出来,我要跟你势不两立!”
一阵兵荒马乱,摄像头掉在地上,记录最后的影像为王锦被几人搀(qiangla)扶(yingzhuai)着离开了祠堂,拉到南山脚下还能听见他嘹亮的哭声和骂街声。
林青很想笑,但更多还是着急。
王锦从小就因为体质关系遭受过鬼怪的特殊对待,身体虚弱到鬼医甚至一度断言活不到五岁。
还是王玉托林渝给他请了一位黄大仙,作为干妈庇护着他。
这小子也知道干妈给自己带来多大好处,因此但凡有节日就上祠堂拜她,各种做法的鸡一只比一只肥。前几年干妈生下小崽神丁兴旺,他更是高兴得不得了,连续打了一个月的烟花爆竹。
这下雕像不见,甚至烛台也没留,对他的打击有多大?
王锦老实了大半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偷摸事,一时承受不住也正常。
林青拜托道士好友替他算算方位,再叮嘱洛云看着他几天,要是拦不住就给他下让他躺个几天。
不然按这天天哭的架势,很难保证这哥们不会产生PTSD。
“……林崽,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哈。”
林青一边誊抄书上的知识点,一边挂着电话跟洛云聊天。最近洛云他们找他的次数直线上升,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好看的眼睛一直盯着靠墙书立,手下不停歇地抄写字母。
“那个,你拿下霸榜的照片,被人不小心画成了,额……”
洛云在屏幕内的声音结结巴巴,林青越听觉得越不对劲,他停下书写凑近问:“到底画成什么样了?你直说,我自有定夺。”
洛云在对面露出纠结的表情,犹豫再三,在林青的催促下将摄像头对准木制的相框,小声道:“你自己看吧。”
林青将头凑近屏幕,只一眼,他就掐断了手中的硬制羽毛笔。
“谁……干的?”
他在洛云惊恐的目光中面无表情抖落手中碎屑,深呼一口气笑着说:“放消息,告诉那个沙币,你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