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扎很清楚,特有的檀木香他只在林青身上闻过。
可如今正主正在自己背上晕着,面前这位……
他谨慎地向后退了两步,牵起细绳把不断发光并且朝男人位置挪动的石头拽了回来。
“你是谁?”
他微微弯腰,呈现出一个进可攻退可逃的姿/势。
男人闻言微微仰起头转身,露出那张与林青一模一样的脸庞。
‘林青’抬起一边眉,看上去心情很好地依靠在树旁说:“我是林青啊,小扎子~”
听这欠揍的语气和名字怕是没跑了。但伊莱扎还是不信,一来是怕自己跟着吸入迷雾中毒产生幻觉,二来……不是幻觉却突然出现另一个好兄弟更可怕好吧!
想到这,他的汗毛一根根竖起,脚下毫不迟疑地又后退了两步。
“再退你就要带着人一起掉悬崖了。”林青迈开腿,松垮挂在腰间的殷红穗子左右摇摆,珠宝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倒霉鬼回头。
伊莱扎微微侧头望了眼,原先泥泞松软像是提拉米苏的土地被人从中心用大勺挖出个巨大的坑洞,仅仅差一步的距离他便会掉下悬崖粉身碎骨。
“别这么激动啊。”
两个人影不断穿梭在森林中,雾气试探伸出的触/手被龙威化作的利刃毫不留情斩断。
‘斯德’脚下用劲蹬上一颗高树,身体后仰堪堪躲过从下往上投掷的利刃。
斜眼撇了擦肩而过的匕首,男人半是惋惜半是后怕地说:“他最喜欢我这张脸了,千万不能被划花啊。”
斯德:……
他站在树下,语气带着不耐开口:“你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抢走青年期的……”这回匕首准确无误的擦过他的脸颊,刃条上蕴含的能量让‘斯德’无法愈合脸上的伤口。
他止住话茬,摇了下脑袋满眼戏谑地望着树下少年期的自己。
“好了好了。”
察觉到周围温度直线上升,见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男人将一瓶药剂丢到下方道:“后面世界研发的迷雾森林万能解毒剂,你需要它……哦对了,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说完,他身后张开一个同等身高的虫洞。
“谢谢你留下痕迹,以及……送你个中毒的小惊喜。”
他笑着抬手将伤口弄得更狰狞了些,流出的血将他半边衣领浸湿,把那玉兰绣痕叠上了不一样的色系。
男人百无聊赖地行走在树枝上,赶在斯德追来之前退进了虫洞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斯德捏着橙色药剂,面色不善地站在树上,半晌突然向一个角落冲过去。
一声特殊的鸟叫从森林边缘响起,穿透力极强的回荡在树林间。见毒素压制的差不多,‘林青’收回了粘在伊莱扎脑门上的封印,俯身望着坐在地上的青年道:“记得替我保密,谁说出去谁是小狗。”
他冲傻眼的人眨了眨眼,二指聚拢生成一张淡绿色符咒夹住丢向空中。
霎时天空掀起大浪,恐怖的吸力卷起地上湿润沾有腐败气息的树叶,高速的旋转让它们看起来像是在参与一场盛大的舞会,无止境的转圈,交换位置。
伊莱扎被这股动静晃得睁不开眼,他抱着林青艰难矗立在风眼中,狂风将他衣袍吹得哗哗作响。
待风变缓,直至没有杀伤力时他才茫然睁眼,先前被称为笼罩冒险者轻纱的迷雾,连带着那个神秘男人一起消失殆尽。
明媚的阳光穿越层层轻云,照在两人脸上。
“弄虚作假。”
缓下的时间足够让他戴好临时眼镜,先前林青送他的新年礼物一直带在身上,就是怕有天会遇上突发/情况。
即使框架用得是火山底积压已久坚固无比的碳石,镜片用得是最新研发的钢化玻璃,加上数十种不同功效的保护魔法,这眼镜依旧脆的离谱。
忽略掉眼睑自动排斥玻片的过程,带好后的他缓慢眨了眨眼睛,碰巧遇到赶过来的斯德。
“你们没事吧?”问的是他们,可斯德的眼珠一直在昏迷的人身上。
伊莱扎懂事地让出位置,找了个空地休息顺便拆开斯德带来的补给,一边喝水一边分析道:“应该是刚进入迷雾森林时被蚊虫叮咬没有发现,抓挠过程中产生了伤口。刚刚,有个男人来看了眼,帮他压制住的毒素的蔓延。”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说完这话后空气都变冷了几分。
如果可以,伊莱扎想让蚊子咬自己,中毒的人也是自己,这样就不用单独面对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的斯德。
启用水遁之术的他余光瞟见小说里的嘴对嘴喂药情节,差点没被呛死。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带好眼镜了,高度近视也有高度近视的好处!
等林青悠悠转醒,抬眼看见的就是由巨大蛇皮切割制作的帐篷布,经历几年中式教育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完蛋,拖累整个进度,要挨骂了,人生履历要留下大问题了!
没等惴惴不安的他想好对应措施,帐篷的帘子被人突然掀起。望见来人是斯德的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提着心小声道:“你怎么来了,导师没说你吧。”
都怪斯德找林青的次数太过频繁,并且每次都不避着人。得知两人关系的同学光是调侃的问句就能把林青羞愤死,也就那个戴眼镜的主负责人还傻愣愣的以为林青态度不好,对他的教育都比寻常人严厉。
斯德拍拍他的手让他放松,把手洗干净让人抬头查看伤口,确保正在愈合才说:“没事,不是你的错,有人从小队踏进迷雾森林就在做局,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散的。凑过来点,给你换药。”
林青听话地把头仰着,将身子凑过去。他的脑子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消息,心想斯德不说还好,一说脖子后知后觉传来火辣辣的痛。
温凉的湿毛巾将失去药效的膏药擦洗干净。等肌肤上的水分蒸发的差不多,斯德用指腹挖下一抹膏药,动作轻缓地朝林青脖子抹去。
白色厚泥质感接触到皮肤的表面面,林青打了个哆嗦连忙缩着脖子往回退。他一边退一边用手嘘嘘捂着脖子不让人碰,两只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道:“好冰。”
“冰?”
可药膏是凉的啊,如今在自己手上都要化成水了,怎么会冰呢?
斯德皱眉,将没有药膏的指腹轻轻搭在林青脖颈上低声询问他:“什么感觉?”
林青还是捂着脖子往后躲,望着他伸出去的指尖皱眉道:“你的手怎么粗糙了这么多?”
“……”
斯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压下心底的异样情愫小心翼翼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毒素让你的伤口处变敏/感了?”
林青也有这个猜想,他撸起袖子伸出手臂道:“你试试,拿药膏涂着上面。”
斯德照做,等药膏随着体温融化成水又快速蒸发时,他们都笃定了这个猜想。
伤口处又开始瘙痒起来,林青想挠又不敢挠,心焦地用指甲扣挖盖在膝上的毛毯。
做足心里建设的他叹了口气说:“擦吧擦吧,等会拿纱布裹紧点。”
……
森林尽头,一位身着特殊服饰的男人出现在水潭前,他听着动静,回头朝无人的区域射出一枚殷红匕首。
“又让他逃了?”
虫洞打开,里面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男人。引人注意的是,他英俊的侧脸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匕首划出一条痕迹,伤口透露着皮下组织,可见下手者的狠意与杀心。
长发男人回头,目光触及伤口时停顿,他开口不像脸上那么风轻云淡,“谁伤你了?”
斯德无辜又委屈地耸肩,茶里茶气地开口:“跟这个时期的自己碰上面了,下手真狠。”
林青皱眉,走上前轻轻用指尖触摸了下正在发炎的伤口,语气里带上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焦急与担忧,“怎么好不了?他……”
话没说完他便被人拉入怀中。斯德霸道地搂住细腰,侧头贴着他的脖颈处撒娇道:“别提他,有被你调/教好的我还不够吗?”
说着,他朝光洁的脖子吹了口热气,成功让怀里暖玉软了身子,事后被恼羞成怒的某人揍时还偷笑笑出声。
“我们是出来抓人的还是调/情的?”
林青整理衣服的空隙不忘白他一眼,推开一直凑上前的男人道:“又让他逃了,叫这条时间线的我们小心点。”
“遵命,老公。”
——
失散学生目前还剩下三位没被找到。看向天边逐渐下沉的太阳,诡异沉闷的氛围让众人心里升起了不安与焦急。
虽说这次出行签署了免责协议……不过真出事麻烦包是少不了的。大卫吐出口烟圈,两手指节夹着烟嘴缓缓在空中画六芒星阵。
“晨星闪耀,请帮助我们找寻陷入遗失之地的学生,光明女神在上。”烟嘴快速燃尽消失在手上,他双手比作一个十字闭目祈祷。
白茫细条的烟雾消散,不一会重新汇聚在空中组成一张平面地图。上面标明了四颗星星,一颗最大最闪耀的代表着他们,另外三颗微弱但未被泯灭则是走失的三位学子。
“助教和一位导师留在这保护学生,剩下三位分头寻找。”
他下达命令,朝着上方张手,离他较远的星星从地图上落下,掉在他的掌心。
斯德看了林青一眼,叮嘱道:“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迷雾对他没什么影响后,林青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大半。
他脖子上还裹着厚重纱布,凑近还能闻到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