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仍看着穆时,准确来说是看着他腕间那银线。
破阵之事她有了头绪,不急。
她笑问道:“穆公子,你又如何得知沈锦川捉错狐狸的?”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果然啊,失忆了还这么谨慎,倒是记得他的教导。穆时颇有些无奈地想。
这地面忽而又开始震动,沈锦川正了神色,“先不说这个,我先前用符咒迷惑了客栈老板,现下她怕是醒了。地下室外我布的结界要破了,我先出去顶着,你们破阵。”说完他便出去了。
慕惜宁没动,仍看着穆时。
“死后形神分离,要想换命并不容易,得用什么东西将形神捆在一起,诸如我腕上这银线。”他大大方方地撩开衣袖,轻轻勾唇,“而那狐狸没有。所以你是怀疑我么?”
真是成长了。
慕惜宁怔了下:“我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怀疑你也换过命的意思。
只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傀儡。
然而话未言尽,便见寒光一闪,他用匕首断了那银线,珠子也掉落地上。
他神色未变,似乎没受任何影响,依旧笑了下,“现在信了么?”
话音落下的那刻,恰好妖魔攻入,魔气冲天,黑雾遮掩了他的身形,慕惜宁便没看见他抬手擦了擦自己唇边溢出的血。
他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耳边嘈杂,几乎要站不住身,但却不显露分毫。
手指微动,那银线便重新连上,绕上他脚踝,这便不易发现了。他还不忘拿个无用的银线将其断裂扔回地面。
形神固定,他的脸色便又好了许多。
只是这几息之间,他已被魔气伤到,浅浅几道划痕却更添了几分美感。
匕首再出鞘,他一刀一个妖魔,几滴血溅到他身上,他始终不动用灵力,只这般清理杂碎。
想来结界破了,沈锦川应在与客栈老板那个大妖缠斗。
那个妖不好对付,但他不能再用灵力了。
慕惜宁在妖魔冲入时便转身去破阵,如今起身抬眼,见他身上挂了彩,便十分不爽地开了扇面,扇子离手如飞镖般转了一圈清理杂碎,又回到手中。
她走近了些,抬指抚过他的伤痕,那些伤便在灵力下治愈了。
“慕……”
“你别说话。”她指尖划过他脸侧,仿佛丝毫不觉得这个动作越界了,随后又握住他的腕,灵力流走,他的青衣又变得洁净,血腥气也去了。
她收回手,没什么表情地说,“什么时候给我下的保护法咒?我竟不知穆公子还喜欢逞英雄。”
她破阵的时候都做好了灵力四散为自己护法的准备,结果保护法咒迫使那些妖魔远离她,不得近一步。
他垂眸失笑:“你怎么就确定是我下的?”
“小师弟,慕道君,赶紧救我啊,这个疯女人要冲进来了!!”沈锦川传音过来。
少女倏地轻笑,红衣热烈明艳,“穆时,你太明显了。”
扔下这么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后,她便退开了,传音过去:“不用拦,让她进来。”
折扇收起,她紧握千灯令,看着客栈老板那只大妖走近。
穆时则回头看了眼已破的阵法,心中叹息。
之前不出手,是想历练她。
后来不出手,是因为银线断了一回,伤了元气。
如今他却是把自己搭了进去。
是啊,太明显了些,杏花园再遇是他等候已久,“道侣”也并非随口一提,他早看到沈锦川了,不过是刻意让别人误会罢了。
再者还有保护法咒、玉佩,他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气,他教她要谨慎,教她识人之道,如今她倒用在他身上来了。
小徒弟的确长大了。
“破了阵又如何,以你们这些修士为祭,我妹妹会恢复得更快!”
穆时思绪收回,便听少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璃。怎么,道君认识我?”客栈老板毫不避讳。
慕惜宁扯了下唇,微哂道,“季璃,既离,好名字。”
攻击呼啸而来。
她似乎听到一声叹息。
但率先看见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穆时手中的剑出鞘了,替她挡了这一击。
这攻击震得他半条手臂都麻了,他也不退,就站在慕惜宁身侧,语气无奈。
“你说你何必激怒她呢?”
妖魔不再冲入,沈锦川在外又布下结界,以防季璃潜逃。
江南,赏玩的清闲之地,著名的风月场所。
而在这儿,有一种妖,叫心魅。
随心变换外形,却也有一颗赤忱之心,永不叛所爱,会将自己的一切交付所爱,生杀予夺毫无怨言。
“因为我需要她这一刹的破绽。”
少女勾起唇角,千灯令猛然甩出,季璃冷笑着打飞那东西,却在触碰的那一刻仿佛被灼烧般疼痛。
“千灯阁慕惜宁,受人之托,取你性命。”
“千灯令为书,谨此叩问仙界,除凡尘祸患,见俗世过往。”
“我且问你,何至于此?”
这话问的是季璃,却无需她回答,便见灵光乍现,她的过往一幕幕重现在众人眼前。
所谓千灯阁,千灯之愿,听凡人祈愿,守人间安乐。
妖魔仙凡一视同仁,凡有必要者,皆需血染令牌,慰百姓之心。
却也并非不论是非,是以有了“问心”这一环节,查看过往,究其根源。
千灯阁深受民心,但作乱人间之物,尤其是影响巨大的,本由仙界管,便以千灯令为传书申请掌管,但也不过是走个流程,并非真要哪个仙点头才行。
千灯阁执行者仅一人,不可传位,不可世袭,唯有千灯令自行择主。
慕惜宁抬眸,淡道。
“我不只是要处置一个妖,而是要溯其根本所见的祸患尽数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