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

“他过于懂事了。”

香奈丽跟恰丽蒂尔和莱斯代尔虽然见得不多，但也足以让她了解他们是怎样的人了。多伊尔幼稚跳脱不用多说，单说恰丽蒂尔，在她温柔恬静的表象下，藏着的也是颗不安分的心。那样的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居然不是个鬼精灵，捣蛋鬼！

“是因为伊路并未在他们身边长大吗？”

“或许吧。但我认为即便伊路是被姐姐教养长大，也会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他也许会是个既调皮又懂事的孩子，这不冲突。”

蕾秋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即便在那样的环境里，也并非每个孩子都懂事乖巧。她心里清楚，成长环境与教养方式对性格的形成只是有影响而已，并非是唯一决定因素。

“应该会是那样吧……我也不是说懂事不好，但是伊路‘太过’懂事了，看着让人心疼。”

在香奈丽看来，伊路的懂事里隐约带着些小心翼翼的意味。虽然不明显，但是有。

“毕竟是在高压的成长环境下长大的，这也难免。”

香奈丽提到的这一点，蕾秋当然也感觉到了。面对明显对他表示出喜爱的自己，伊路的反应很微妙——他很开心，很感激，蕾秋能感觉得到这孩子也是喜欢自己的，但他绝不主动接触，绝不逾矩。这微妙的距离感当然是教养好的表现，但蕾秋能感觉到这其中掺杂着其他东西——他似乎不认为自己被喜爱是理所当然的，他缺乏这方面的自信。

伊路的种种行为似乎也能印证这一点——他会给自己精力药剂、和蓝卡一起准备餐食。他似乎认为自己要有用才配得到喜爱。

当发现这一点时，蕾秋的心情简直无法言喻。她对莱斯代尔一直是有滤镜的，毕竟她见过那个阳光开朗的多伊尔，因此很难将他与儿子口中那个不近人情的莱斯代尔联系起来。

并不是为莱斯代尔开脱，她只是觉得很不真实。每当儿子在她面前痛斥莱斯代尔（其实次数并不多，因为蓝卡根本不想提他），她总会进入一种诡异的状态：她虽然能理智的判断故事中的莱斯代尔是错的、让人痛恨的，但却产生不了真正的情绪波动。这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真正见到那些场景，所以潜意识中总还抱有一丝幻想。而现在，当伊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将那些伤害造成的后遗症无意识地展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第一次真正懂了蓝卡的愤怒，也第一次真正看懂了加莱克阴郁的表情。

不管莱斯代尔是因为什么做出那些事情，无论他有什么苦衷，伊路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的。

她真正理解了加莱克这句话。

的确，蕾秋想，不可能有任何一种苦衷让他需要在精神上伤害一个孩子！这只能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蕾秋不想让自己被情绪裹挟，但她忍不住想，伊路本应该跟自己的儿子一样，在宠爱中长大，成为一个沉稳的、安静的，也或许是调皮的、跳脱的……无论如何，是个自信的、有底气的孩子！而非像现在这样，无安全感、过度懂事、小心谨慎，仿佛世界是个容错率极低的恐怖游戏，走错一步就会跌入地狱。

“蕾秋，再去睡会儿吧，你脸色很不好！”

“没事的，我喝完茶，缓缓就好……”

蕾秋举了举杯，她那杯混了精力药剂的花茶还一口未动。

香奈丽刚刚亲身感受过这药剂的效果，于是认同了她的选择。

她盯着蕾秋喝完那杯花茶，看着她的脸色好转，这才安心地窝回沙发里。

蕾秋挥了下手，唤醒客厅区域的观影光屏，随便选了个影片放映——她需要一些东西让自己的情绪恢复过来，免得影响晚上的拍摄。

“伊路不当艺人真的挺可惜的。”

香奈丽跟她一起看，看着看着突发感慨，

“琉络那些能成为巨星的特质，不都是伊路本身就有的么！”

“是啊。”

甚至本人比琉络还要有资质得多。

“但他作为魔法师的资质也同样的好，如果真的来做艺人，又是另一种浪费。”

真心觉得伊路适合这个行业，香奈丽忍不住认真地分析起来：

“但伊路的情况与琉络不同。琉络当了艺人后，应该会与爱得拉一样，艺人为主，英雄为辅，这符合《混沌》的世界观——‘英雄’一般作为第二身份，反哺主业。可在现实中，魔法师一般是作为主业存在的，且地位很特殊，越是有资质越是强大的魔法师，就越不能将它降为第二职业。可艺人也很难作为第二职业，第二职业意味着它要为主业让步，意味着只能利用碎片时间从事，这几乎不可能！”

她没把话说死，毕竟世事无绝对。

“如果伊路真的想走这条路，到时候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蕾秋的视线瞥过墙壁上的挂钟。时空法师会“没有时间”吗？

“如果伊路真有意愿，我会尽我所能帮忙的。”

无论梅因愿不愿意同不同意，她都会竭力争取。

反之——

“如果那孩子不想，我也会保护他使其免被打扰。”

有天赋但不喜欢的情况也不罕见，一切都要看伊路本人的意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