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阵很烦躁,虽然他看起来很是淡定。
黑泽阵以为离开米花町离开东京就没有警笛的“骚扰”,万万没想到县里还有警察本部,也就出门参加一下社交聚会,结果直接在他跟前死了个人,他在米花町都没有直接撞上案发现场啊!他还被当成了犯罪嫌疑人……虽然他确实是个杀手,但这人真的不是他杀的啊!!!
黑泽阵很无语,觉得自己这大半年的霉运完全没有消减。
黑泽阵现在非常不耐烦,因为他的眼前有一堆无能的条子晃来晃去,如此简单的案子搞了这么久一点进展都没有,他都难得开口给提示了还是没想清楚!而且还不能转身离开,因为他现在是嫌疑人之一。
黑泽阵有点苦恼地想着:总不能拿枪指着人的脑袋吧让放人吧,再说了他今天也没带枪。那要主动洗脱嫌疑吗,但他一个杀手去破案不是成了跟条子坦陈犯罪心路历程么!毕竟“黑泽阵”又不是什么侦探,太理解罪犯不符合人设啊!
黑泽阵的想法不停地在脑子里转圈圈,开始眼神放空没有焦点,激烈的争吵声逐渐变成背景音,投射到视网膜上的人像仿佛电影院幕布上的演员,挥动四肢但毫无意义。
无趣,无聊,无奈。黑泽阵开始想念他的三层大别墅了。
突然,一道灵动的女声将黑泽阵从自己的思绪中拖拽出来:“黑泽先生?黑泽先生?”
黑泽阵转身,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了差不多20厘米的世良真纯,女孩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求知欲,没什么特殊,毕竟都把自己当神奇动物观察一天了。
黑泽阵的五官摆出一个标准的“疑惑”表情。
“黑泽先生,你知道谁是凶手吗?”
嗯?竟然来问他?难道他的脸上写着“我知道答案,快来问我”吗?是他刚才的表情管理没做好么?看来以后得更注意一点,以前在组织里给人脸色惯了,现在必须谨慎。
不过,黑泽阵转念一想,铃木园子不是说过这女孩是高中生侦探吗,不如给点提示让她去解决案子好了,警察早收工他好早回家。
于是,黑泽阵浅笑着开始“勾引”世良真纯:“我以为凶手已经很明显了,亲爱的世良小姐。”
黑泽阵的回答让世良真纯震惊,她只是抱着试探的想法才这么问的,没想到真能收到肯定的回答!世良兴奋了,属于侦探的胜负欲开始燃烧,仿佛皮肤上的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奔涌着灼热的血液,这个男人竟然可以比自己更早知道凶手的身份,而且还似有若无地嘲笑她没用!
“哦?”世良真纯露出她尖锐的小虎牙,“不知黑泽先生是从哪里判断出凶手是谁的?我觉得凶手到现在都掩饰得很好呢,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多少有用的线索。”
“线索吗,”黑泽阵嗤笑一声,看向不远处的另外三位嫌疑人,“到处都是啊。”
“黑泽先生不要兜圈子啊,”世良真纯可不想和他猜哑谜,她直觉对付这个男人就得单刀直入,“不然我会以为您在糊弄小女孩呢。”
可惜,黑泽阵见过的大风大浪比女孩吃过的盐还多,这点儿“激将法”完全不起作用:“刚刚我听铃木小姐说你是个侦探,不知道世良小姐怎么看这起案子呢?我挺好奇的。”
可恶,问题绕到她手里了!世良真纯有些不忿,但想想觉得还是破案优先,她先说就她先说:“现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四个人,三男一女,疑似死者留下的线索没有唯一指向性;案发现场看似脏乱实则没有留下有用的痕迹,死者尸体的状况也看不出更多线索;而目前最关键的能帮助我们破案的凶器还没找到,很有可能被凶手藏了起来,找到它就能找到凶手,但除了知道凶器是钝器外没有任何线索。”
“哼,高尔夫球场能有几种钝器啊。”黑泽阵真的很想吐槽那帮没用的警察,眼前这小鬼好像也不太行。
“嗯?你是说球杆?可是之前警方已经对所有球杆都做了鲁米诺测试,没有发现问题。”
“骑驴找驴,要是能找到就有鬼了。”
骑驴找驴,什么意思?世良真纯大大的眼睛里写着小小的疑惑,听起来好像是海对面的古老词汇,以前上学的时候是不是学过,让我想想,应该快想起来了……
黑泽阵有些无语,没想到他一个外国人还有给另一个外国人解释汉语成语的一天:“就是说东西已经在自己手里了还四处去找,凶器都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还到处做无用功。”
世良真纯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运转起来,他是说我们一直在对凶器视而不见吗?女孩开始仔细地检视现场的物证,到底是哪根球杆呢,排除现在近卫孝宏手里拿着的那支,现场检查过的球杆共有83根……等等!
“近卫先生手里那根球杆还没被检查!”世良真纯不禁惊呼,黑泽阵总算对她露出一丝满意的表情。
世良真纯激动异常,立刻就想冲到荻野警部身边提出自己的想法,但没迈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还有问题?”黑泽阵问道。
“要是万一近卫先生狡辩说是凶手偷了他的球杆杀人,我们又该怎么证明他是犯人呢?”世良真纯再次苦恼起来。
啊,黑泽阵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些警察侦探破案都这么麻烦的吗。不过他可不是世良真纯的老师,这种问题就不必给更多提示了:“You see, but you do not observe, my dear lady.”
这就是纯粹看不起人了,黑泽先生。世良真纯现在斗志昂扬,她就不信,没了黑泽阵,她还破不了这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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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良真纯双手插兜站在球场大大的记分牌前,假装在看牌子上的分数,实则是悄悄观察身边经过几轮辩论已变得面红耳赤的近卫孝宏。
破绽,破绽,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如果近卫孝宏真的是凶手,他身上就一定有破绽!我到底遗漏了哪里呢?世良真纯有点着急起来,幸好极强的理性又让她平静下来,慢慢找,一定能找到。
就在世良思考寻找线索的时候,荻野彩实正在排查各位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藤原惠子,32岁,是死者的前女友,两年前分手,原因是死者出轨且因轻信死者损失大笔金钱。
“近卫孝宏,30岁,珠宝社社长,曾是死者的生意伙伴,两年前因投资失败公司差点破产而分道扬镳。
“大鹰祐一,35岁,与死者同为职业投资经理,既是死者的合作伙伴又是竞争对手,所合作的项目时有亏损。
“黑泽阵,28岁,基金会CEO,今天刚认识死者。”
“荻野警部,”铃木园子迫不及待地说着,“您看现在至少能排除黑泽先生的嫌疑吧,毕竟他都不认识柏原先生,能有什么恩怨呢。”
“确实,”荻野彩实也决定不再把黑泽阵看作嫌疑人之一,“目前来看黑泽先生和死者并没有过节。”
“那可不一定,”近卫孝宏冷哼一声,抬手指向黑泽阵,“我可是亲眼看到这人和柏原在球道沙坑那边吵架,当时柏原还喊着‘美国佬’什么的。”
众人闻言整齐一致看向黑泽阵,不料迎上的却是男人的笑脸,而且越看越渗人。黑泽阵宛如看穷途末路不停打转的老鼠一般回视近卫孝宏,说道:“啊,确实,那又怎样?”随后他转向世良真纯:“证据可直接递到你面前了,世良小姐。”
“是啊,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犯人逃走的。”世良真纯满眼写着势在必得,“凶手就是你,近卫孝宏先生!”
“证据呢,说话要有证据啊小屁孩。”近卫孝宏倒没有因为这一指控显得慌乱,毕竟已经打了几番嘴仗,心态稍微稳定下来了。
“我只问您一个问题,近卫先生,您原来那副手套去哪儿了?”
近卫孝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双眼慌乱地转动着。
胜利的喜悦跃上心头,世良真纯说出她的推理:“近卫先生,你趁着和死者独处的时机用你现在手里握着的这根高尔夫球杆杀了他,之后因为原先的手套上沾有敲击死者头部时飞溅出的血迹所以换了一副一模一样的新手套,再离开发球台回到球道那边假装自己是在藤原小姐之后才到达案发现场。
“至于我是怎么看出你换了手套的,那是因为我注意到在比赛开始前你们分饮料的时候,柏原先生把西瓜汁洒到了你的手套上,而西瓜汁如果滴到衣物上,即使尽快擦掉水渍,也会在表面留下浅浅的红色印记,更何况你的手套是白色的。”
“那柏原留下的‘鹰’的信息,你要怎么解释?如果我是凶手,他为什么要留一个可以指向四个人的线索?”近卫孝宏还想挣扎一下。
“不,柏原先生留下的线索确实是唯一的,而它的解读方法就在大家面前。”世良真纯示意众人看向发球台旁的记分板,只见上面标注着比赛六人的成绩:
藤原惠子 40 +4
近卫孝宏 34 -2
柏原正典 33 -3
黑泽阵 32 0
大鹰祐一 35 -1
藤原次彦 37 +1
“在高尔夫球比赛中,如果有人以低于标准杆数2杆的成绩结束一个球洞的比赛,那么这个‘低于标准杆数2杆’会被称为‘Eagle’,在记分牌上记为‘-2’。而柏原先生给出的‘鹰’,其实就是在暗示记分板上唯一一个成绩是‘-2’的你,近卫先生。”
解释完自己的推理逻辑,世良真纯转向荻野彩实:“荻野警部,我建议您现在派人去搜索被近卫先生藏起来的手套,大概率就在球道旁树林里,或者作为障碍的沙坑里。”
荻野彩实立刻做出判断:“去找手套;近卫先生,请把你手里的球杆交出来,我们要进行鲁米诺测试。”
“哼,凭什么我不能杀了他。”近卫孝宏终于选择承认自己的罪行,“柏原正典这个混蛋,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和从小的情谊,给我设局,骗我把所有的资产甚至公司都压到他推荐的股票上,而事实是那支股票根本是虚假的,时机一到他就提桶跑路,我的钱全没了,公司几近破产。最可恶的是,他在骗走了我的钱之后还想拿这笔钱来低价收购我的公司!他还……”
啊,黑泽阵打了个哈欠,真是好没新意的杀人理由,他真的不想再呆下去了:“警官,可以把犯人带走了吧。”
荻野彩实很快就让人将嫌犯押走,走的时候近卫孝宏疯子似的嘴里嚷着“我没有错”,经过黑泽阵时还骂骂咧咧道:“你一定跟柏原是一伙儿的,我知道他背后有人!”
黑泽阵冷笑着目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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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终于完结,世良真纯却似乎还在疑惑些什么。
“怎么了,世良同学?案子好不容易破了,你却不太高兴的样子?”铃木园子关心道。
“没什么,我只是直觉好像漏掉了什么细节,”但世良真纯很快又变回开朗的样子,“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黑泽先生,你要去做笔录吗,我们一起吧!”两个女孩往黑泽阵的方向跑去。
听到呼喊声的黑泽阵停住脚步,日落西山,银发犹如月光点亮悄然降临的黑暗,成为奔跑之人辨别方向的坐标,柔和低沉的男声传到耳边:“好啊,你们陪我做笔录,我送你们回家,黑夜对女孩子来说还是挺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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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 p.m. 8号洞球道旁树林
“柏原先生,听说你在找人投资?”
“喔?黑泽先生有兴趣?好啊,不知你想投的规模如何呢,投入越大,收益越大哦,刚好我最近有两个金矿项目急需投资人……”
“不,我对金矿不感兴趣,我更想知道你家的‘洗衣机’怎么样。”
“黑泽先生可真会开玩笑。”
“要不我再去问问那边的近卫先生?”
“你个美国佬想干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分一杯羹。”
3:45 p.m. 东京高尔夫俱乐部休息室
黑泽阵望着窗外倒在草地上的尸体,对着耳边的手机说道:“Fizz,查清柏原正典背后的洗钱链条,如果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阻碍,准备接手。”
“对了,还有近卫孝宏的珠宝公司。不出意外的话,它很快就会需要一个新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