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大半个月亮在黑色的衬托下显得异常明亮。小河流水旁的欧式别墅出人意料地暗淡无光,只有门廊处工作良好的电灯提醒过路者主人在家。
Aston Martin DB11引擎浑厚的音色打破这处山间庄园的沉寂,现代化的气息冲入古典复古的生活。车正正好停在别墅门口,廊灯照耀下的亮蓝车身显出晴空时的颜色。
帅气的黑发男人迈出车门,没有急于进门,而是先从跑车小巧的后备箱里拎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包裹,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刚进门,男人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脚。低头一看,是一个长条形的礼盒,红白相间且印有圣诞帽的包装纸表明这是一件尚未被拆开的圣诞礼物。偌大的门厅中央竖着一棵将近两层楼高的圣诞树,上面挂着一串串铃铛和闪闪发光的各式亮片,树顶嵌着一颗巨大的星星,唯一的缺憾是没有灯带,只能等待别的光源将它点亮。
男人没有换鞋,抱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径直往会客厅走去。男人的脚步轻快,时而起伏跳跃,时而缓步而行,踩踏着红木地板发出的步音伴随着《蓝色多瑙河》的钢琴声在旋梯间回荡,仿佛正在上演一曲愉快的维也纳华尔兹。
“看来你已经学会怎么跳舞了,”当黑发男人在客厅门口停下脚步时,拥有流光般银发的别墅主人也停下了手上的演奏,“艾拉。”
“多谢。我记得你一般是在琴房练琴的?”艾拉就当琴酒是在夸他了。
“我在等烤鸡。”言下之意,琴酒现在无事可做。
“圣诞节已经过了,Gin,而且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艾拉露出揶揄的笑容,谁知道这位大爷干什么去了,折腾到现在还没吃饭。
“那你是来请我吃饭的?”琴酒一副不是很欢迎来人的样子。
“不,我是来借住的,顺便给你送新年礼物。”艾拉示意琴酒自己怀里的包裹,“不过,你似乎连圣诞节的礼物都没拆。”
琴酒耸耸肩,并不在乎别人给他送了什么,只要不是炸弹或者别的什么能杀了他的东西,否则他就要进行回礼了。
艾拉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长沙发上,随后走到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前坐下。屋子里没有开暖气,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柴火,不时发出弱弱的噼啪声。
“今年不回家过年?” 琴酒坐在钢琴前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来人。
“圣诞节回过了,新年他们来东京玩,我那儿地方不够,只好来你这儿挤挤啦。”嘴上说着是来借住,艾拉的脸上可没有一点打扰了主人的不好意思。
“随便。”反正艾拉有钥匙,这里也不是琴酒平时常住的地方,“去洗手,帮我做饭。”琴酒是个好房东,既然“房租”都不收了,让房客干家务活理所应当。
“是,Boss。”其实艾拉自己也没吃饭,新年夜能有一顿大餐再好不过啦。
享用完迟到的新年大餐,琴酒和艾拉回到客厅。艾拉坐到正对着电视屏幕的沙发上,琴酒则是坐到了壁炉边。
“我以为你会看红白歌会。”艾拉打开电视,换到红白歌会的频道。
“那是Vodka爱看,我跟着看而已。”琴酒掏出一根香烟,借着壁炉的火星点燃。
“你现在这个造型,是不是配个烟斗更好?”艾拉看着身穿黑衬衫黑西裤没戴帽子的琴酒调侃道。
“我不是Sherlock·Holmes。”艾拉的发言让琴酒翻了个白眼。
“确实,你现在更像是Mycroft。”艾拉更正道,“不,我不会说你是Moriarty的。你的犯罪手法过于简单粗暴,实在算不上艺术。”
“简单、高效,是杀戮的艺术。”琴酒示意艾拉关于福尔摩斯的讨论到此为止。
“反正现在闲的没事干,不如我们来拆礼物吧。”艾拉换了个话题,“玄关那儿可是放了一大堆礼物啊,你都不拆的嘛。”
“你想看就看。”琴酒没有反对。
“真是随便的态度啊,”艾拉站起来,拉起两边的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你以前都是怎么处理别人的礼物的。”
“Vodka会处理。”琴酒一边回话一边开始保养枪支。
回到客厅的艾拉看着琴酒手里的枪直摇头,大过年的这大哥怎么还在摆弄凶器:“礼物太多了,幸好旁边有个小推车。”大概这堆礼物也是被这么运进来的吧,别看这房子里除了琴酒一个人都没有,琴酒可是有一整个管家团队的大少爷啊,“话说,今年Vodka怎么不陪你了。”
“他结婚了,女儿也快出生了。”日月如梭,Vodka也成家了。
“那我就开始啦。”艾拉也没有四处找剪刀,直接从兜里掏出匕首开始拆礼物,“让我看看,第一件……来自吉田步美。”
正是艾拉进门时把他绊了的长条礼物盒,打开一看:“这是一个单筒望远镜。”包装良好,有足够的缓冲物,没有任何损坏,“她怎么送你这个?”
“可能觉得我的书房比较适合放一个吧。”琴酒瞟了一眼,看起来就像个装饰品,不过筒身装饰的水晶比较贵。
“下一个,圆谷光彦,一顶软呢帽,酒红色的。”艾拉翻看着帽子,“你的帽子多到可以开收藏馆了吧。”
琴酒点头。他已经有两个房间的帽子了,送礼的人拿不准他喜欢什么的时候都会选择送他帽子,虽然不出挑,但也不会出错,避免一不小心得罪到人。
“让我看看少年侦探团剩下的人会送什么?”艾拉打开一个方形的盒子,“哈,是一套日本料理的菜谱!他还真是喜欢吃啊。”只可惜对于日式料理,琴酒只会吃不想做。
“接下来看看工藤兰太太的……”
“毛利兰,她没改姓。”琴酒纠正。
“OK,毛利女士的……一只白色的猫咪,”艾拉看了一下材质,“是羊毛毡玩偶。”
琴酒抬头看了一眼,是曾经的那只大猫,身上还有橙色的斑纹。
“既然工藤家的女主人都送了,让我看看工藤新一送了什么……”工藤新一的礼物装在一个很小的黑色盒子里,“一枚银色的子弹?放大版的。”艾拉有点摸不着头脑。
琴酒看着那颗口径接近14mm的银色子弹,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找找看有没有世良真纯的礼物。”
艾拉在一堆礼物里翻找出一个更小的盒子,深红色的包装纸上贴着写有世良真纯名字的纸片:“我看看……又是一枚子弹……7.62,镀银的。”
艾拉看向琴酒:“你最近干了什么?”
“赤井家的热病又犯了,我让赤井秀一去古巴冷静一下。”
“那他还出的来吗?”出于曾经的情谊,艾拉表达了一点关心的意思。
“哼,说不定他还挺感谢我送他进去的。”琴酒一想起赤井秀一就没什么好脸色,虽然他的伤早就好了,“死不了就是了。”
艾拉把玩着手里两枚大小不一的子弹:“那这算是……”
“小孩子发泄情绪罢了,工藤新一每年都会寄一枚过来。”你说这小子有心吧,每年都寄一样的东西,你说他没心呢,又年年都寄。
艾拉会心一笑:“你还真是出人意料地宽容啊。”收到琴酒的瞪视后,艾拉赶快开始拆下一件礼物,“啊,这是Sherry的。”
“嗯?”琴酒的注意力转移到艾拉的手上,宫野志保居然给自己寄礼物。从未有过。
“呃……”宫野志保寄过来的礼物盒有点大,还有点重,艾拉晃了晃,里面似乎塞满了,“怎么全是SD卡,还有两盒录音带?”
琴酒终于离开了他的沙发,上前翻看盒子里的东西:“是遗物。看起来,她虽然逃过了组织的魔爪,但还是没有逃过命运。”
“怎么会这样……”艾拉的情绪变得低落,那个一直在和命运里的黑暗顽强斗争的女孩,终究还是被吞噬了吗……
“以她的能力,只靠道德的束缚,总会让一些人睡不着。”琴酒还是一如以往的冷漠无情。这个盒子大概也不是Sherry寄的,可能是谁想看看自己拿到这些资料能发挥什么作用吧。
“所以还是死了好吗……”艾拉遗憾地闭上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凶手吗?大概率在那堆礼物里。”琴酒下颌轻点还没被艾拉拆开的礼物。琴酒的朋友很少,但利益牵连者很多。
艾拉看着还有大半车体积的礼物量,不禁苦笑起来:“能让他们等到现在才动手,也是不容易。”
“如果你想为她报仇,或者伸张一下正义,可以试着在那儿找找线索。”琴酒也没了保养武器的心思,他也想看看他的“老朋友”们新年又打算整什么幺蛾子。
“好吧,那就先从这件开始。”艾拉挑了一件看起来很像一瓶酒的礼物打开,“一瓶Macallan 12,来自MI6。”
“酒柜没位置了,送你吧。”琴酒拿着一把镶嵌了红宝石的拆信刀拆封贺卡,“老朋友”们送的贺卡经常夹杂着不少惊喜。
“开了吧,忽然想喝酒。”艾拉在茶几的一个盒子里扒拉出一个开瓶器,“这个开瓶器怎么镶了个蓝宝石?”
“铃木园子送的新年礼物,用了一点点铃木次郎吉的收藏。”琴酒晃了晃手里的拆信刀,表示这是一套小玩意儿。铃木家的礼物直接送到了琴酒的办公室,也就成了他唯一拆开的礼物。
“真是有钱啊,”艾拉感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酒“MI6经常送人酒吗?”他看琴酒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
“他们的资助人之一在苏格兰有酒庄,每年就是各种酒轮着换。”琴酒刚好打开了MI6一道寄来的贺卡,还附带了一封私人信件,大概又是让他帮什么忙。
金黄色的酒液被倒入酒杯,喝人嘴短,艾拉喜欢MI6的礼物:“看看CIA送了什么……一瓶Bourbon,怎么又是酒啊?”
“哪里产的?”琴酒问道。
“田纳西的。”艾拉没看出有什么门道。
“通知本堂瑛海,我们下个月过去。”
“就为了一瓶酒?”CIA是这么请人帮忙的吗?
“当然不是,”琴酒嗤笑,“活干完了剩下的收益就都是我们的了。”更多的琴酒暂时不打算说。
艾拉也没打算多问,继续拆看各国情报部门寄来的礼物:“FBI的……一个硬盘?”
“诚意不错,”琴酒笑了,“他们还寄来了一份合作协议。”
“看来我跟了一个黑白通吃的老大啊。”艾拉不禁揶揄道。
“裁判亲自下场,选手也只能守规矩。”琴酒可不觉得是自己神通广大。
“下一个,FSB,一张……支票?”还附送一大盒巧克力,这些“同行”们的礼物越来越奇怪了。
“我们也是有物流业务的。”
我就不问你都运些什么了,艾拉腹诽道。他又拆开了下一个礼物:“这是……茶饼,真是意外的正常啊。还有一张M城赌场酒店度假优惠券。”似乎又不怎么正常了,看起来像茶叶公司的新年客户回馈礼。
琴酒拿过艾拉手上的优惠券,仔细看了看:“这可是大礼物啊。”注意到艾拉疑惑的表情,继而解释道,“这是一份入境许可。”
艾拉恍然大悟。真是一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礼物啊。
“不知道公安今年送了你什么呢。”艾拉开始寻找同事们送给琴酒的礼物。
“哼,Bourbon不送我一张通缉令就算给面子了,我可不指望他能送什么好东西。”琴酒给艾拉看自己手上的贺卡,还是警视厅统一印刷的那种。
艾拉看着警视厅的贺卡上属于警察厅警备企划课里理事官降谷零的签名哭笑不得,没能将琴酒缉拿归案绝对是降谷零此生一大憾事,只是有些事仅靠一个人确实有些无能为力。
剩下的礼物就是一些政府官员、议员还有下属们送的了,求人办事的就送的贵重,手下们送的就比较廉价,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艾拉把这些礼物一一从包装盒里刨出来,摆放整齐,准备明天放到储物的地方。
“对了,还有我的礼物。”好不容易拆完挤压的礼物,艾拉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那份,“这个你可得现在当着我的面拆。”
红白歌会已近尾声,MISIA的歌声在客厅响起。琴酒从善如流,拿出自己的匕首拆礼物。
一个祝他30岁生日快乐的蛋糕。
“恭喜你啊,终于活到了30岁。”艾拉幽幽地说道,“我就不指望你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