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他们再次聚集在一起,几人相对无言,最后还是路非明开口道:“要不这样好了,我们分成两对分别进入两个地道……”
罗琦打断他:“这样太草率了吧,再说里面还有那么多条黑洞,要一个一个去找吗,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要是两个都不是出去的路呢?”
黎舒也道:“我觉得罗琦说得有道理。”
“那我也没办法了。”路非明耸耸肩。
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时桑年突然道:“那里面不是有很多个黑洞,我们干脆一人选一个进去,至于是不是出口,就看自己的运气,听天由命了。”
“你们觉得呢?”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见罗琦掏出了那张地图:“也行啊,我们不是还有这个吗?验证一下也能排除几个错误答案。”
一旁的裴沐九却道:“这样太麻烦了,不如直接把这里炸了。”
“炸了?”黎舒很快反问,“怎么炸,我们也没有炸药啊,而且万一出口被炸成碎渣怎么办。”
“我有。”
裴沐九看她一眼,嘲讽道:“担心这担心那的还怎么出去。”
“我看你比较适合一直待在这儿。”
“……”
黎舒抱胸道:“裴小姐既然这么有办法,那依我看你自己就可以解决。”
“比起你来自然是好一点。”
两人不知怎的突然开始针锋相对,互看不爽,路非明很是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明明之前她们也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却能吵起来。
还挺让人意外的。
罗琦自从说完那句话后就低头一直研究着地图,甚至还进了房间观察。而时桑年等到她们对话结束才对裴沐九道:“你确定这样可以?”
裴沐九没有把话说死:“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他紧接着看向黎舒,“黎舒,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不如就先试一下,不行再说。”
半响黎舒才“嗯”了一声。
于是裴沐九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两个纯粹的黑色的珠子,比先前的还要大上两倍不止,她将其中一个扔给了路非明,“你去那边,进到黑洞再扔。”
路非明握着珠子端详了一下:“这个叫什么,威力够大吗?”
“够。”裴沐九回了个字就转身进了最里面的房间,临进前还让时桑年不要靠近,最好先出去屋子外面。
见时桑年点头她这才放心走进房间,关上门。
路非明收回视线,往上抛了几下手中的珠子,又重新接住,要不是现在要去炸黑洞,他真想研究一下。
不过,正好看看它的威力有多大。
比先前那个还要大两倍呢……
他推开王莉和陈却辉住过的房间,罗琦手里还拿着那份地图,路非明跟她解释了下手中的珠子,听完后罗琦把地图收起,表示自己跟他一起进去。
路非明没有拒绝,随她。
很快,两人先后走进密道,身影也被黑暗遮盖,越来越远……
-
时桑年和黎舒来到屋子外面,时桑年坐在板凳上,觉得无聊掏出把小刀在地板上刻字。
黎舒凑近一看,发现他刻着的正是密道里面刻的那几行字,包括罗琦后面说的相反的那些也刻了下来,并排在一起。
一字一句,格外专注。
她看了一会儿,不禁问道:“桑年,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时桑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边划边道:“没有,其实我也不懂,但是总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黎舒迫不及待问。
时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说着:“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它的存在肯定是有理由的,也许是想给我们提示,但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他又问。
闻言黎舒挠了挠头,“这个我也不知道,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这种脑力劳动。”
“也是。”时桑年复又低下头,将剩下的字一笔一划地连在了一起。
黎舒却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对方的右手上,有些惊疑:“桑年你的手不是……你好了?”
“这个啊。”时桑年举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一点疼,起码能动了。”
他补充道:“在副本里是会恢复快一点的,加上涂了药,所以才会这么快能动,就是不知道出去还会不会好全。”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有些低落。
见状,黎舒正想要安慰他一下,这时身后的屋子传来两声叠在一起的巨响——
“轰——!”
浓稠烟雾弥漫开来,往四周扩散。雾气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整个屋子肉眼可见地往下塌了一半,噼里啪啦的碎片掉在地上,震耳欲聋。
“咳咳!”时桑年抬手挥了挥挡在眼前的迷雾,被呛得眼角下意识溢出泪花,被他随手一抹。
他看向面前的一幕,不经意蹙了蹙眉。旁边的黎舒反应过来更是大惊失色:“屋子塌了,他们……他们不会被埋在里面了吧?!”
时桑年冷静道:“我们先进去看看。”
黎舒忙说了声“好”,跟在他后面走进这个几乎被毁了一半的屋子。
塌的是屋子的后半部分,包括那四个房间,全部变成了一堆废墟,散发着烟雾的那种。
怕爆炸还有余温,时桑年注意着脚下,但其实根本无地下脚。
“……”
他朝着最里面的地方走去,黎舒则是跑到之前王莉房间的附近,边大声喊着罗琦和路非明的名字,边扒拉着那些碎石。
时桑年停下的时候,旁边已经全是爆炸过后碎成渣渣的石头和瓦片,堆在一起,将原本的房间全部击垮,论为碎片。
这样子,很难有生还的机会。
他往废墟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转身去找黎舒,他制止了对方的动作,“你这样没用的。”
黎舒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待了一起这么几天,经历那么多事情,到底还是有些感情的,何况里面还有她的朋友路非明。
但冷静下来后她也知道这样盲目找人没有任何用处,一时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神色担忧:“他们会不会真的……我们该怎么找他们啊?”
想到其中之一是裴沐九,她又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时桑年的面色比想象中还要平静,更加看不到半点的担心……
时桑年的声音及时拉回了她的注意力,“我们先围着屋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被炸出来的漏洞,得想办法进到里面,也许他们被困住了也说不定。”
黎舒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和他一起绕着整个屋子走了一圈。
但走下来却没有任何发现。
所以的一切都被废墟砸了个严严实实。
黎舒有些丧气,又感觉到身心俱疲,她坐在一块碎石上叹气,“现在怎么办。”
突然,她余光一瞥看见一个藏在碎石底下的缝隙,黎舒不太确定地上前费了点力气把碎石搬开,看见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
她顿时心中一喜,忙招呼时桑年过来:“桑年你快看!这里好像可以进去!”
时桑年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了那条缝隙,他掏出手电筒打开往里面照了照,几乎透不到底。
很深。
时桑年想了下,对黎舒道:“这样吧,我先下去看看情况,能不能行得通,你在这里等我。”
“你一个人可以吗……”黎舒不太放心,主要是时桑年伤还没好,她不禁犹豫着要不要自己下去。
“没事,我很快上来。”时桑年朝她摆了摆手,很快弯腰往里走了进去。
黎舒只好在外面等他。
因着刚被炸过的缘故,这条通道狭小又低矮,必须时刻低着头才能通过。时桑年垂下眼眸看着地上凸凹不平的石块,脑中却在走神。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先是裴沐九提出炸洞口,接着立即进入地道,再后来就是爆炸。
快得猝不及防。
虽然时桑年前面也确实同意裴沐九炸了这里的提议,但现在事情的发展却与他想的不太一样,反而比原先的现状变得更糟糕了些。
只能说实在太糟了,而且另外三个人下落不明,这对他们是不利的。
时桑年边想边往里走,又很快停下脚步,被面前的石墙堵住了去路,他略微遗憾地看着这个无法通行的前路,捏紧了手中正发着光的手电筒。
与此同时,腕部也在隐隐作痛。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打算回身离开,出去告诉黎舒这个事实。
但在回过身的下一秒,从墙缝中传出若有似无的声音:“他们怎么办……”
时桑年的脚步顿住。
下一句影影绰绰听不分明:“……我们出去,管谁……”
泛着冷意的铅笔被刺人墙中,对方察觉到不对劲:“谁……是谁?”
接着路非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桑年是你吗!我们被困住了出不去,快帮帮我们!”
时桑年稍稍靠近墙边:“是我。”
他问:“怎么帮你们?”
听到他的声音,路非明似乎松了口气,快速道:“那个裴沐九有给你珠子吗?小的那种,把这里炸开就行了。”
珠子,时桑年摊开手心,两颗形状小巧颜色漆黑的珠子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先前裴沐九留给他保护自己用的。
不过,一旦炸了这里,头顶也会跟着崩塌,到时候,他自己必然是活不了的。时桑年收回珠子,道:“什么珠子,她没给我。”
“好吧。”路非明失落道。
时桑年又问:“现在怎么办,要我做什么吗?”
路非明的声音又很快响起:“要不这样,桑年你应该带了刀吧,试试看能不能把这面墙砍出个洞来……”
砍出个洞,异想天开。
时桑年却道:“你不知道吗,我的手受伤动不了,用不了刀了。”
“对哦。”路非明想起这茬,十分丧气。
时桑年道:“非明,你是一个人吗?旁边还有谁啊?”
路非明看了看旁边沉默的罗琦,解释道:“罗琦也在,不过她手臂受了点伤,没办法使力了。”
“这样啊。”
气氛沉默下来,一时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那你们先在这里待着吧。”
时桑年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里,身后还隐隐约约传来路非明的声音:“桑年?桑年你去哪……”
来到出口后,明亮刺眼的阳光落下,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一旁的黎舒很快走上前,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时桑年就率先道:“里面除了堵墙什么都没有。”
闻言黎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我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眼看着她走远,时桑年却是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来到被炸得稀巴烂的大门前,他俯下身,指尖抚摸着自己刚刚刻上的文学。
眸中闪过沉思。
最后一句,终就是始,始就是终。
他们从屋子出发,路过荒土,迷雾,枯林,最终还是回到这里。
最远的成为了最近,终点对于他们来说是遥远的,却也同样近在咫尺,最残酷的成为了现实,那是令他们不敢相信的。
而最远的成为了距离,他们与出口之间,的确存在着距离。
至于最不可能的成为了真实——
出口一定是在这里。
但是在哪呢?
不是屋子,还有哪个地方是最不可能的……
时桑年微微仰头,枯树上,长长的尖利的树杈正直直地往下指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毫不留情刺下。
时桑年的目光顺着树杈往下看——那是一片包围了整个屋子面前的空地,还有密密麻麻的倒刺。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直起身。
口袋里的两颗珠子掏出来,再看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丢入眼前的插着树杈上。
顿时,剧烈的轰鸣声响起。
时桑年的耳边耳鸣了一瞬,他愣愣地看着被珠子炸开的地方。
不是黑洞。
不是泥土。
不是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