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之时,一行人纵马至城门口。
领头之人长着一张国字脸,两道浓眉紧簇,背上一柄惊雁神弓,其名马冲,号神射手,绿林好汉出身,无字。
马车内端坐之人白衣胜雪,面具遮掩住的面孔不辨喜怒,唯身姿挺拔,瘦削却不羸弱,恍如一尊矗立的碑。
如若从外面看去,不难联想到某个曾叱咤风云的名字。
其名,喻光。蓬蒿辈,自由人,无字。
穆鹤云混在人群中,低着头乔装随行。司徒仪扮作侍女,秦羽凉被按在军营里不允许他跟过来。这一行人实际并不算多,加起来不足十人,都是精锐。
令牌现,城门开,简单寒暄,池定弦手下副将蒋雨晗将一行人领入庸宁城。
将军府邸大气肃穆,不饰铺张却笔力遒劲,是穆家的风格。
入内互相见礼,柳瞑凤不卑不亢:“晚辈,见过老将军。”
池定弦目光和善却幽深,回礼:“阁下少年英才,老朽,久仰。”
“承蒙将军厚爱,但晚辈才疏学浅,将军言过。”
寒暄无用,入小阁。只池定弦与柳瞑凤二人。
各自坐定,老将军单刀直入:“老朽不言他,且问喻军师一句,前太子殿下,当真是主帅吗?”
“是。”柳瞑凤一刻不愣,应道。
“好,老朽浅薄寡闻,不曾听过阁下少年英才,敢问阁下是何方人士,因何随殿下来此?”
“若蒙不弃,请君一闻。父母见背,百家饭喂养大。少年时为游侠儿,恰曾为殿下所救,所授书术,恩重如山,提拔至此。某所求无他,唯全殿下所愿,愿舍此微薄性命,换太平人间。”他盯着池定弦的眼睛,一字一句,捕捉对方眼中细微的光影变化。
“如此……尔等出征方向与瑶国接壤,喻军师,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早便料想到他必然问起这个,柳瞑凤平静应答:“当今弑兄囚父篡位,离人道背天命者也。骄横漫溢,妄乱朝纲,至天下苦不堪言。某信殿下为天命所归,亦念旧恩肯舍此命为殿下犬马。与殿下相识十年之内皆在昀国境内,只知殿下韬光养晦承归天命,其余的,一概不问。”
“阁下敢这么说,当真不怕老朽……替天行道?”池定弦笑起来,他身材高大,身高虽然不一定占明显优势,但较柳瞑凤看起来壮实得多。他能看出柳瞑凤也是个练家子的,但这是他的地盘,十人不足,这家伙当真不怕不成功便成仁。
他其实也佩服这晚辈胆量,却不想这个人竟敢直言当今圣上万般过处,若不是胆大心细即刻就能圆回来,那便是愚忠了——若为后者,留着无用,杀了便是。
得亏他也读过几年书,不然就这个人舞文弄墨腔调,滴水不漏应答,早被绕进去。
“将军,军饷可还够吗?”柳瞑凤不答反问,观察到池定弦面容一瞬间的凝滞,他紧接着说,“或者这么说,将军觉得,晚辈是如何从穆家镇守的关卡起兵的呢?”
无论池定弦是否清楚穆鹤云真正的所在,他必然知道穆家大多精锐仍被留在边关,老将军下了死命令无论主帅是谁他们都要死守那关卡,这也是他一直守着雍宁城的原因。秦羽凉从那里发家,除非他的兵力战力可以碾压那里的穆家大部队,不然的话……那些人,投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