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用手中的武器强行开辟出一条通路后,华稚好容易接近了呜咽声的来源。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在声音传来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规模不算小的……营地?营地搭设了不少帐篷,处处都是搁置的设备,正中心还燃着一团小小的营火。
在这样死寂的黑夜中,那噼啪作响的营火,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觉得温暖、安心。
还特意生起了火,又是在明显由人类搭建的营地中,那出现在这里的,应该也会是“人类”吧?
华稚仍然不敢放松,紧握着武器,尖端始终朝着前方的未知。
逐渐接近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三……欸?
距离越来越近,华稚终于能看清楚营火旁的身影后,却反而陷入了呆滞中。
正颤抖着躲在营火旁的,竟然是个小女孩儿。
女孩儿看着才七八岁的年纪,很瘦,几乎已到了皮包骨的地步。她紧紧依靠着跳动的火焰,可那微弱的火光和温度并不足以让她感到安慰,她仍旧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兔,听到风声就会慌不择路地逃窜。
“你……”
“啊!!别过来!!!”
华稚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女孩儿便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向着前者的方向丢出一根短木棍后转头就跑。
可是才刚跑出去一步,她就身体一歪,摔倒在地。这一下摔得不轻,她就那么趴在地上,好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倒是她的哭声,因为恐惧,再压抑不住,变得越来越响了。
“你别怕……”华稚将声音调整得轻了一些,也更温和了一些:“我是人类,不是鬼,也不是怪物。不信,你转过来看看我,站在你身边的,绝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你的同类。”
这句话稍微起到了一点作用。小姑娘慢慢止住了哭,抬起头来,看向了华稚的方向。
她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没有遗漏任何一处的细节。仔细辨认过后,她稍微安了点心,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打了招呼:“姐姐,你怎么……你好,你是来找我、带我回家的吗?”
当然不是,华稚只是为完成任务误入此地。
但如果实话实说,恐怕只会让小姑娘与她之间刚刚产生的那一点稀薄的信任顷刻告罄。她不得不撒个小谎,点头承认下来:“对,我就是来找你的,这里太危险了,我奉命带你离开。我叫华稚,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说话的同时,华稚也迈开步子,小心而谨慎地接近了小女孩儿。
后者正认真地听她说话,情绪已稳定不少,表现得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当她试着在其面前蹲下,向着对方伸出手时,她也没再往后躲。
“我吗?”小孩儿眨了眨眼,轻声说了自己的名字:“九倾,我的名字。”
怕华稚不知道具体是那两个字具体是什么,她还特意用食指,在一旁松软的土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名字。
她的字写得很大,方方正正、稚气未脱,看上去还有些可爱。
如此一来,也能确认她受过教育,不是所谓的“野人”。
“原来是这两个字。”华稚笑笑,配合地在她名字下方,写上了自己的:“我的名字是这两个字,能记住吗?”
九倾默默在心底将两个字的样子描了几遍,才带着几分自信点了点头。
她记住了。
嗯……对,应该记住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记东西很快的!
“好孩子。”华稚试探性地伸出手,摸了摸九倾的头顶。见她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躲闪,看起来已不再害怕,她才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内容:“九倾,我先扶你坐起来,好吗?”
刚才直接出手搀扶,可能会让小孩儿害怕,所以华稚才一直忍着没动。
九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在地上趴着,样子不太好看。她又小幅度地点点头,握住了华稚递过来的双手。
将小孩儿扶起来后,华稚才发现了她会摔倒的真正原因。
九倾的右腿上鲜血淋漓,一道至少有十厘米长的伤口深可见骨,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原本已发黑的血痂又覆上了一层鲜血,鲜血还在不断向外涌,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什么都没说。
“九倾,你……”
短暂愣了几秒钟后,华稚干脆上前一步,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伤成这样,这条腿早就不能动了,就算现在马不停蹄送到医院去,也未必能完全恢复过来,她还敢站起来跑。这孩子怕不是疼傻了吧?
在营火边将九倾轻轻放下后,华稚决定直接切入正题:“九倾,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九倾按住她的手,小幅度摇摇头:“姐姐,现在还不能走,要等天亮才可以。”
华稚不解其意:“为什么?”
“因为……”生怕说出口的内容会惊动了黑暗中的某些存在,九倾双手拢成喇叭状,靠到华稚耳边,用最轻的音量解释道:“在这片森林里,有怪物。只要离开光,它们就会吃了我们的!绝对不能跑!”
九倾说得煞有介事,华稚听了,也被她的语气和情绪影响,变得有些紧张。
她学着小姑娘的样子,凑到对方耳边小心确认:“你见过它是吗?是什么样的怪物?说不定……我能对付得了它呢?”
九倾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恐惧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是很可怕的怪物!不能说!一说,它就会出现啦!”
话音刚落,林间突然吹起一阵风。
风本身很轻柔,可在这样的环境中,带来的凉意却极为瘆人。尤其是,风还吹来了四处弥漫的白雾。
雾气原本只有薄薄的一层,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可很快,白雾便越聚越多,竟成了厚重的帷幔,彻底遮蔽了周围的一切。
华稚心下一惊,刚想做出点应对之策,右手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小孩儿下意识做出了反应,用力拉住了她。
她心下暗想:怎么说,她也是个满十八岁的成年人了,怎么能让自己的不安反过来影响孩子?
想到这里,华稚突然生出了满腔的勇气。
她握住九倾的手,柔声安慰道:“九倾,你别怕。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奉命来带你离开这鬼地方的,只要有我在,它们就动不了你。你安心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妖。解决完它们,我马上带你走。”
确认过握住的那只手不再颤抖后,她才放开了她,并将刚刚放下的武器重新握在了手中,毅然决然走向白雾深处。
她倒想要看看,在这后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掀开第一层由白雾构筑的幕布,目之所及,仍是层层叠叠的雾气。
华稚不断向雾气最深处走去,营火在她身后越缩越小,慢慢的,变成了一团,随后是一个点,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四周只剩黑暗后,她意识到自己走得有些远了。
刚想回头,回到亮堂的火光旁,身后却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华稚先是听到了那玩意儿的声音。
那是一种布料摩擦后发出的轻微声响。
很轻,轻巧地挑动着她的听觉神经,也进一步放大了她心底深处的不安。
接着,那怪物的阴影逐渐逼近,笼罩在了她的头上。
最后,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吐息已然近在咫尺,随时都能扑到她的身上。
她强迫自己平复了心绪,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开始倒数计时。
三、
二、
一——!
猛然回过头的同时,她也将手中的武器挥了出去。
短刀是华稚用得最顺手的武器。
因为刀型小巧,部分短刀外壳精致得像是工艺品,在很多场合,这样的武器都能让对手放松警惕。
可短刀攻击力取决于刀刃的锋利程度和使用者的水平,并不会因精美的外形降低。
所以,华稚常常能给敌人带去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希望,在今天晚上,手中的短刀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遗憾的是,她的期望落了空。
怪物确实存在,而且就在她的身后,可是……刀尖、刀柄、刀把,连同她的双手,都直直地穿过了对方的胸膛,刺进了一片虚无之中。
她一抬头,看到的是一团白雾状的模糊影子,影子“脸”上的两个黑点,或许是眼睛,像是两个黑洞,不断吸引着她的灵魂,直到她整个人都陷入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华稚都没注意到,手中的短刀不知何时就掉在了地上。她也无意识地向前,一步,又一步,几乎整个人都要被雾气吞噬。
就在她半个身体都已被白雾吸入其中,差一点儿就要成为对方的养料之时,一道微弱的光芒闪现眼前。
一根火把,带着顶上微弱的火光,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打中了面前的白雾。
这一下,不再是打在虚无的影子上,而是实实在在地击中了某种东西。
眼前的雾气突然发出一声凄惨可怖的哀鸣,随后快步退向了后方。退开的这几步消耗了它不少力气,华稚能清楚地看到,原本还浓重得像是牛奶的雾气逐渐变得稀薄,仿佛掺了水。
但怪物并没有因此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