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瞎扯,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是又跑路。”他咬重了又字。
“关注这些小细节干嘛?我这次不跑了不行吗?”
“也不知道楠楠怎么样了。”陈皓轩担忧起来。
自从那一次话剧表演之后他们六个的关系变得特别好,谁有一点儿事他们总冲的最快,是拼凑在一起的六边形,中间架着互相关心互相在意的横梁,六边形也牢不可破。
“怎么没看见碎嘴子的那位啊?”莫云深说的是陆宇泽。
陈皓轩说:“陆哥这几天有事儿,在外地回不来。”
“我说呢。”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出来,又过了一会儿,有两个男人慌慌张张的打着伞跑过来,其中个子稍微矮一点的那位手上拿着一把涂鸦伞,还有挎着一个卡其色的帆布包。
“你好请问一下林楠是在这里吗?”矮个子的男人问。
“在的,请问您是?”俞清扬也很担心林楠,但有些事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我是林楠的爸爸,请开让我进去好吗?”他的语气几乎接近乞求。
俞清扬拿出钥匙打开了会议室的门,屋里还是一片狼藉,季悠然弯腰收拾着地上的纸片,一言不发。
“楠楠。”男人“冲”了进去,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楠楠不怕。”
他跪在地上双手发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丙嗪片。
季悠然看见了。
他看着连文把药片倒到自己发抖的手上。
两片。
他把药片放到林楠的手边:“楠楠吃药,好不好?”
直到林楠伸手抓住药片往嘴里送,咽下去的时候艰难,很明显的痛苦。
“连叔叔,楠楠怎么了?”
连文才看见那个少年眼里打转的眼泪,还有强忍着的不良情绪。
“已经很久了。”连文叹了口气:“很久没有犯病了。”
缓解心理疾病的药……
“先送他去医院吧。”季悠然哽咽。
刚刚被连文扔到的伞现在在高个子的那个男人手里,季悠然叫了一声:“林叔叔。”
“悠然啊,我们得先走了。”那个男人说。
“好。”
连文伸出双手去扶林楠,他一下挣开了:“别碰我!”
他慌张的举起双手说:“好,不碰,爸爸不碰。”
林楠伸手摸到椅子的面,咬牙撑起自己的身体,虚弱,病情,根本压不住他的傲骨,他的身体滑落到椅子上,他又撑着桌子站起来。
季悠然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的楠楠难受的要死,却不肯让任何人碰他。
“走吧。”林楠说着,走到墙边拿起自己早上来的时候带的那把橘子伞面的雨伞,座位离墙角不足一米,这个距离,他差点倒地,季悠然还有林楠的两个爸爸都下意识的伸手想把他揽进怀里,手却顿了一下。
“我不要!”林楠喊了出来,抬手砸了那把橘子雨伞,他开始抓狂,连文连忙抢过林泓飞手上的涂鸦雨伞递给他:“楠楠不哭,爸爸给你带了漂亮的雨伞。”
林楠半信半疑打开雨伞,是丙烯颜料撒到伞面上被粗暴的混合在一起的涂鸦伞,很乱,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但凡换个人都会觉得喜欢这把伞的人审美有问题,林楠却异常的喜欢,多种颜色的伞面是没有发病的林楠,混合无章的颜料,是现在的他。
他又捡起那把被他扔掉的伞,伞骨微折:“走……”他抱着坏掉的橘子伞,拿着脏乱的涂鸦伞当做拐杖,一步一步的走出会议室,没有看墙边站着的三个人,不顾后面跟着的三个人,走向大雨里。
“车呢?”连文哑着嗓子,抓住林泓飞的袖口。
100米开外。
“我去开。”林泓飞顾不上大雨没有听到枪响他先开始百米赛跑。
莫云深是呆的,远远超过了大雨带了的恐惧。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坚韧的生命,活着对他们来说貌似是一种奢求,哪怕一天他们也会努力。
他们要承受的恐惧是他无法想象的,对于莫云深来说只是目睹了一场生命与病痛的较量,患病者却要把他看到的这一瞬间过成习惯,对他们来说这是生活。
无数次的,莫云深觉得在网上看到的猝死新闻,车祸现场,因为疾病而年少离世的少年,他总把这些事故当做故事看,直到他亲眼目睹过车祸现场,看着路上流淌的血液脑浆,看着司机跪在地上脸上害怕的表情,看着路边哭到崩溃的亲人,他震撼,原来报道都是真的,不是那种印在考卷上的真实,而是剜心刻骨的苦,走过那条街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时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点点共情能力都没有?他无数次的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心?
现在他好像懂了,那些他所认为的假的只不过是没有发生自己身上。
他的想象力被限制,莫云深不敢往下想,一个生命的陨落到底会带走多少鲜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