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纪坤掌控场面：“啧，一点风吹草动你们就坐不住。舆论虽然汹涌，但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啊。”

“这话怎么说？现在是死了一个人这事已经够恶劣了。”股东不耐烦。

白亦行看也不看白纪坤，把文件往桌上一扔，会议室瞬间安静，她明知故问：“孔融呢？”

白纪坤笑了笑：“他老婆死了，要么殡仪馆要么警察局。”

“你怎么在这里？”白亦行忽然问，又似乎想起什么来，“之前收购的那几个供应商厂子已经收尾，为什么财务那边又多报上一笔账来？”

面对她的质问，白纪坤幽深的眸子眯了眯，笑道：“一个项目的预支款项而已。因为突发的采购需求，暂时调整了部分资金流向。也是为了避免将来资金调度上的麻烦，所以就和上次的收购款项一起报了。”

“什么项目？你□□的项目？”白亦行双手撑在桌面，睥睨天下，盛气凌人，“你知道公司现在的形象是什么吗？蜂堡旗下的加密货币吸引的是高端投资者和国际市场，你的这种改造，除了给公司带来低端、短期、赚快钱的标签，还会造成法律、税务和社会舆论压力。有哪个投资者愿意将身家性命都赌在一个娱乐性质产业上。”

白纪坤知道他小侄女向来目中无人，却没料到她竟这样不给他台阶下，为了缓解尴尬，他俨然放下身段，心平气和：“这些投资者心里会清楚，公司转型也是为了更大的市场和更快的回报。娱乐业不仅回报快，而且能吸引大量资本，利润空间只多不少。我们呈上来的分析报告你没看吗？”

叔侄之间的气氛骤然紧张，但白亦行的字典里没有妥协二字，她直接打断白纪坤的发言，“行了，在蜂堡成功上市之前，这个项目到此为止。另外那几家厂子我另有用处，后续的事情就不用叔叔操心了。”

桌子底下，白纪坤将手里盘了多年的核桃被捏爆了。

但是谁也没有在意他的情绪，换句话说，大家眼里就没有白纪坤这个人。

白亦行行事干脆，就孔融用公司名号在医院打着灰色操作的游戏，提及其个人腐败行为和吸毒等道德败坏行为，已经违反公司章程和相关法规，并对公司声誉造成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基于调查结果，该董事不配再担任高盛任何职务，依法予以解除。

股东和董事们都没意见，会议一散，秘助们便快速整理纪要，在这份红头文件里披露孔融带来的恶劣影响，不超过一刻钟高盛及子公司上下全体员工便收到邮件，纷纷低语。

白亦行则前往十六层记者招待会。

她就算踩着高跟鞋也走得极快，白纪坤险些跟不上她脚步，他说：“你当初让我收购那些供应商不就是为了在棕榈油上做法，从底端供应链切断。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了你的筹码就应该听从你的指挥，等你用完了，再一脚把我踢开，不管我死活了！”

白亦行笑：“三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如果你是为了刚刚会议上我的态度，那我给你道歉。我这么说也是为三爷子公司着想，加密货币CTO模式横空出世必然会受到社会各界关注，要是有人用你□□的事在背后嚼舌根，股东们肯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发作总好过以后。”

白纪坤才不接受她的道歉，也不打算领她这个人情。他明白了，这丫头就是想拖他下水，给他教训，自己不动手借别人的手来杀他，以身入局，搅起风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稳坐钓鱼台。

这死丫头到底知道什么了？白纪坤走得亦步亦趋，脸色凝重。

到了十六层，白亦行接过秘助准备好的衣服鞋子，她麻利地换上。

然后上面白衬衣，下面黑裤子，脚踩平底鞋亲和又平易近人，平日如海藻一样顺滑的长头发半马尾扎起，两侧脸颊附近又余留几缕发丝显得楚楚可怜，面孔则无一丝妆容，眼底乌青是她异常沉重最好的证明。

Jones不禁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秘助递上早已准备好的稿子，白亦行摆手不要。

她深吸一口气，秘助拉开大门，媒体记者一窝蜂从椅子里起身朝她围拢。

Jones挡在她面前，维持秩序：“各位记者朋友有什么问题坐下来慢慢问，我们白总会作答。”

记者们架起摄像机，麦克风，有人率先尖锐发问：“死者与您公司董事有直接关系，而死者吸毒，请问该董事是否也吸毒？高盛是否纵容员工丧失道德标准？”

白亦行站在台上，整个人格外朴素憔悴，身子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能倒，她缓缓开口，嗓音还有点嘶哑：“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对高盛和蜂堡的关心。事发突然，我后母因为车祸尚在昏迷当中，不便回应。其次对于近日发生的悲剧性事件，我司也感到遗憾。这毕竟是一条宝贵的生命，我相信再怎么样，大家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死者为大，所以我司在此向逝者家属表示最深切的慰问，对于家属的痛苦表示诚挚的同情。”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哗然。

媒体们七嘴八舌，想问的问题太多，她稍等境况平息些。

成祖握着遥控器，看电视上小女人频频被逼问却淡漠冷静，要不是素面朝天，神色黯然，好似这只是一场闹剧。

白亦行神情严肃，沉声：“但我必须强调，我司一直致力于推崇健康稳定的企业文化，每位员工也一直坚持严格的员工行为准则，尤其是高层管理员必须遵守公司的道德标准和法律法规。至于个别董事的私人感情问题，我们无法干涉，但也绝不姑息任何有害公司形象或有损员工利益的行为存在。”

白纪坤在后排盯着她，鼻孔重重地呼气。

有记者不依不饶：“所以你的意思是承认了这位董事吸毒。那死者为什么要从高盛楼顶跳下去，是否另有隐情？您司是否打算在这件事上承担相关责任？”

白亦行看着那名记者，不急不缓：“警方的调查结果会告诉大家真相，我司也会积极配合。至于责任归属，如果外界对高盛和蜂堡有任何不当行为或虚假指控，我司都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相关方的责任。且这件事对我们公司的影响不会妨碍我们依法处理可能产生的任何法律问题。”

她的回答完全从商业角度出发，太冷漠，太官方，太不近人情，换句话说，这个女人根本不接他们的话，甚至在警告他们。

其实这女人的本事在半年以前就领教过，只当走个过场算了。

而且对比一个董事的艳情这等鸡毛蒜皮的狗血家庭肥皂剧，记者们对高盛董事长和李伶零遭遇车祸枪杀更感兴趣，言外之意特指董事长和马来西亚主权基金的诡异联系，问了白亦行许多问题。

她的态度好转，也满足媒体朋友们的好奇心，但对于别国主权基金这种不清楚的问题模棱两可作答，记者还提及高盛未来接班的事，她肯定地说：“我有信心把蜂堡和高盛带领得更好，绝不辜负广大投资者对我司的信任。”

另外还不显不露水地上演一出‘亲有疾，药先尝，昼夜侍，不离床’的孝敬长辈故事。

漂亮的眼睛都哭肿了，梨花带雨很是惹人心疼，那眼底的眼袋定是她昼夜侍不离床的结果，有记者被她一番孝心至诚弄得很感动，提问语气都柔和了。

成祖和Negan忍不住笑了笑，两人对视一眼过后，收拢笑意，又互不理对方。

话锋一转，记者就蜂堡加密货币这种新兴概念项目借以CTO前所未有的发行模式提出双重风险质疑，而且当前市场的监管空白恐怕会影响加密货币在全球推广，想要落地艰难险阻，并就棕榈油误判事件的前车之鉴代表广大投资者对蜂堡的未来表示一定担忧。

白亦行就等着他们问这些，正色道：“说实话，我们团队就这个问题讨论了至少一周。我不否认当前的加密货币市场的确面临法律法规上的监管空白和滞后性，但这也给我们提供了创新和进步空间。在我看来，这正是一个行业发展过程中必须经历的过程，加密货币也不例外。正如我们团队一直坚持的理念‘在混乱中寻找机会’，而混乱从来不是深渊，混乱是阶梯。”

那记者又问了，这样一个不受法律控制和约束的项目，风险不可估量且操作空间范围过大。

白亦行轻笑一声，语气加重：“许多传统行业的早期也经历过类似的质疑。就拿‘银行’这个词来讲，最早在几百年前也是被认为非常危险和不稳定的。然而，随着技术的进步，它成为了全球经济的基石。而如今，科技，金融和互联网正在融合，加密货币不过是这场变革当中的一个环节罢了。其实我非常理解媒体记者朋友们和投资者们的忧虑，但任何企业最终都会受到合规性和合法性的制约，这是行业发展的基本标准。”

“社会需要接受挑战从而进步，法律也不例外。”

此话一出，台下人纷纷鼓掌，但仍然有声音认为：高盛资本和蜂堡资本过于关注交易量，就像那场棕榈油事故一样高估投资产品的潜力，忽视底层用户利益带来严重结果，导致众多家庭血本无归......。

白亦行顿了顿，笑得轻蔑，说句：“你要知道，市场永远不是理性的，它的价格总是高估或者低估。而高盛和蜂堡存在的作用就是提供机会，而不是为您提供安全。”

保镖眼中不解，白纪坤的脸色则变得更加阴鸷，不可捉摸。

Negan发自内心地鼓掌叫好，成祖关闭电视，那人突兀的声音响起，话的内容更突兀：“白总真是个人物啊，这样骄傲的人最难低头了。可她却为你折尽身姿，倾尽心思。”

昨晚他都看见了，那女人是怎样的害怕怎样的担忧怎样的着急上火。

他瞧成祖，“你也未必令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