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面上是藏不住的杀意,沈川看着她,“就凭你?”
“我知道大人不信我,不如这样,您给自己留个余地。若是我不能帮你绊倒林翰,那我将所有事一力承担,绝不连累您。
若我做到了,将来我保你官运亨通。”
她拿出先前的那枚半玉,“这枚玉佩出自程家,多年前,我爹为我和如今的大理寺少卿程清定下婚约。程家的门第你也有所耳闻吧,如今的指挥使齐陟就是程清的父亲,也就是锦衣卫前指挥使带出来的。”
“你想怎么做?”沈川说话间,瞄了两眼玉佩,见到陶绾将玉佩收起来,他撇撇嘴。
“放了田灵玉。”
……
午时,寒风凛凛,院中的树上光秃秃的,新种上的小树纤细得快赶上稚童手臂。
栗冬手里攥着药膏越过院子,跨进房间就见到他爹扶着腰站起来倒水。
“诶,你赶紧躺下!”
他放下药膏,扶着栗胜趴在床上,“我说你,这大冷天的你就别出去摆摊了,一把年纪了,你还当你自己年轻啊?”
他坐在床边,挖出来一块药膏在父亲的腰上轻轻地揉。
“嘶,死小子,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损你老子。”腰上传来疼痛,栗胜忍不住嚎叫,“轻点啊。”
栗冬轻哼,“疼也是该的,看你明天还去不去。”
“啧,”他别过头,见栗冬搓药的手上长了冻疮,无奈道:“我要不去,就指着你的那点月例,咱俩早就饿死了。”
栗冬伸手把他头按回去,“别乱动,一把年纪了,上个药也不安分。”
栗胜脸埋在枕头里,“谁家儿子像你这么对老子。
不是我说你,这点小事,你真犯不着特意回来,我不涂药我自己也能好。反倒是你手上的冻疮,你真该好好涂点药。”
栗冬给他将衣服放下来,无所谓道:“涂什么药,我过了冬天就好了,我年轻人,好的快。你才得注意点,你这身子可……”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两父子的谈话。
“去,开门去。”栗胜催道。
栗冬点头,站起身来“你在这趴好了,别乱动啊。”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将门打开,入目就是陶绾和卢昌两人。
“姑娘?卢通判?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栗冬愣了愣道。
陶绾也是错愕,“原来这是你家啊?”
“快进来吧,外面这么冷。”栗冬拉着卢昌就进来了。
“爹,卢通判来了!”
他领着两人进去,栗胜见状,就要起来,“诶,给我趴好,不准动!”
经栗冬这一声喝止,栗胜是一动不敢动。
“这是……伤到了吗?”陶绾轻声问道。
“别提了,出门摆摊……”栗胜抬眼就见到陶绾站在自己床前,“是你啊?”
陶绾也没想到那日在街上卖她包子的会是栗冬的父亲。
她抿唇道:“叨扰了。”
栗冬凑过来,“你们认识啊?”
“昨日早上在街上见过令尊。”陶绾轻声说道。
栗胜将头别到一边,没说话。
陶绾抿唇,看来她还真是不受人待见的啊。
“姑娘别多心,我爹就是这样,一受伤就脾气大。来,你们坐。”
两人轻轻颔首,陶绾道:“其实我们过来,是想问问两位郭四的事情,你们两家是邻居,想必多少也对郭四比旁人了解的多。”
栗胜撇头看她:“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他盯着陶绾,面上却没了方才的冷淡,更多的是疑惑。
陶绾轻声道:“卷入这桩案子的是我妹妹,我不信她杀了人,若二位对郭四的事情有所了解,烦请告知一二。”
少女面上的恳求不像作假,栗胜挑眉,田灵玉还能是她妹妹?
他蹙眉打量着陶绾,少女衣着朴素,一双杏眸清亮明丽,远山眉,一张小脸虽然被冻的有些发红,却仍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她看起来……
心下有了决断,他连忙酒要坐起来,腰间传来一阵疼。
“诶,你干嘛啊,趴着。”栗冬跑过去扶着他重新趴在床上。
他又撇过来头,“万姑娘,郭四的事情我们倒是知道一些,平日里邻里邻居的,多少也会有点来往。”
栗冬凑过去看着他爹,“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
方才还视人家姑娘为死敌,那脸比茅坑都臭。现在又摆出来这么慈祥的神色,这样慈爱的目光,他这当了十七年的亲儿子都没体会过。
陶绾两人也注意到了栗胜的转变,不过他们现下没心情去想这些。
“我想问一下,这些日子,郭四可有新结交什么人,或者他有没有什么反常之处?”陶绾看着栗胜问道。
栗胜摸着下巴思忖片刻后道:“郭四这人向来活络,极爱同人结交来往。真要说的话,那可就太多了。”
卢昌手指轻轻划过茶盏,“那这些人中,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
“这也……看不出来啊。”栗胜摇头,“虽说我们同他是邻居,可说到底,郭四为人谨慎,又怕旁人通过这些在他身上捞到好处。”
这是真的,郭四在生意上刚摸出来些门道的时候便对他们极尽炫耀,可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凡触及到生意上的那些合伙人之类的,他便闭口不谈。
“就是,我记得我先前有一次从军营里回来的路上碰到他和一个男人往家走,我当时好奇,就多看了几眼,他便遮遮掩掩的。”栗冬有些气恼,“看他那样就生气,从前爹可没少帮他,他现在倒好,把咱们当仇人来对待。”
陶绾挑眉,“那日你看到的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也没什么,不过那个男人的穿着看起来是非富即贵的,同郭四从前来往的那些人相比,感觉气质更出众。”
栗冬的话让陶绾心里一紧,若真是这样,恐怕那个男人就是邺京来的。
“那个男人不是灵州人,那你可知道他在哪里歇脚?”陶绾连忙问道。
栗冬抿唇,“这不知道,不过我看他们走路的方向,估摸是从岫水巷那边,倘若他是住客栈,一共也就那几家。”
他看陶绾,“姑娘,你不会是觉得郭四是他杀的吧?”
陶绾摇头,“不是他杀的。”
她手指紧紧攥着桌角,如果是傅障的话,他逃还来不及,又为什么会跟郭四来往,若不是他,那就是傅守仁身边的其他人,灵州如今也算是被他掌控了,鬼鬼祟祟的,还要做什么?
这里又有多少人是傅守仁的人。
“你想到了什么?”卢昌看向她。
陶绾看向卢昌,“卢通判,沈大人让你全力帮我,那么我要你帮我做什么,你都得做,对吧?”
卢昌点头,“你说。”
“你现在就回衙门中清点好人手,放出消息,凶手就在岫水巷,你带着人挨家挨户的搜,但凡有人抵抗,甭管是谁,一律收押。”
卢昌蹙眉,“你想把事情弄大?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城中百姓恐慌,到时候恐怕会出事。”
“沈大人让你听我的,你去做就是了。”她口吻中有着不容拒绝的含义。
卢昌无法,“出了事,你的责任。”
他刚离开,陶绾又看向栗冬,“栗冬,你现在就回军营,想办法守在林翰身边,寸步不离。”
栗冬看着她,“你知道……”
“别废话,快去吧。”陶绾催促他道。
栗冬点头。
“若出了事,别硬来。能跑就跑,不能跑就圆滑一些。”她叮嘱道。
看栗冬离开后,陶绾又转头看向栗胜,“栗老伯,这个你拿着。”
她将镯子塞给栗胜,“若有人要对你不轨,就用它,这上面有开关。”
“这个对姑娘来说很重要,对吧?”栗胜塞回到她手里,“你放心,我自己能护住自己。”
陶绾蹙眉,他出趟门都能把自己摔成这个样子,着实让人无法放心。
见她看着自己,栗胜轻咳一声,“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从前也是在你父亲麾下的,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还真不能把我怎么样。”
男人脸上骄傲的神情晃在她眼前,陶绾一怔,“我父亲?”
栗胜轻笑着看她,“我如今这模样,是不是和从前大相径庭?你都认不出我了,二姑娘。”
男人笑得轻松,眼角的褶子同脸上的疤痕交错,似是在诉说这些年的不公。
泪珠打在榻上,在被褥上晕出一个算不上完整的圈,“栗胜阿叔?”
怪不得,那天在街上,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走过去,也难怪她觉得栗冬熟悉。
可栗胜变了好多,印象里的他,还是那个在军营里指点她练功的意气风发的男人,他也会用自己的奉银来给她买糕饼,只是父亲知道后,私底下把她叫到一边。
“绾绾,栗胜阿叔奉银不多,可他给你买了糕饼,自己手里的银钱就更少了。”陶正锡将拉着小女儿坐在矮几上说道。
小陶绾抿唇,“啊?那我……那我跟栗胜阿叔说,我以后不要了吧。”
她懊恼地想,她不该跟阿叔念叨的。她太爱吃甜的了,牙都有些坏了,阿娘就不许她吃甜食,全家人都盯着她。只有栗胜带着她躲起来吃,可没想到还是被阿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