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邺京的风俗，成婚一个月前未婚夫妻是不能见的。
因着这个，陶纤便勒令她在府中安分待着。
她实在不解，她也不是邺京人，邺京的规矩与她何干。
齐陟倒是邺京土生土长的，不过如今看来他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人，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也是没再过来了，每日仍是让桑辰或者骨鸣来送东西。
这几日来，灵州那边也送来了不少贺礼，忠叔和常胜身体不好，不宜长途跋涉。
沈川因在灵州一战中立了功，被调来邺京，顺便将给她的那些贺礼也带来了。
再加上元成帝送来的赏赐，其他官场上的人送来的那些东西，库房都已经放不下了。
陶纤又要归整这些，又要忙着大婚当日涉及到的事情，每日忙的是脚不沾地。
偏偏她还不许陶绾插手，直说不吉利。
陶绾歪头：“姐姐，你是医者，还信这些？”
收到陶纤警告的目光后，她立刻便闭上了嘴巴。
终于熬到了大婚前一日，陶绾伏在书案前托着脑袋，翻着手上的话本子。
陶纤走进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姐姐？”陶绾看向她。
陶纤拿过玉梳，帮她梳头发，轻声说道：“明日你就成亲了，说起来，日子过得还真快。”
陶绾乖乖坐着，任由她动作。
小时候也总是如此，闲暇时，陶纤总爱拉着她坐在房中给她梳头发。
其实她那时候更想去街上疯玩一整日，不过她也喜欢和姐姐待在一起。
陶绾抿唇，“姐姐，我以后虽然成亲了，但是在我心里还是你最好，齐陟排你后面的。”
陶纤笑着说，“嗯，我也最喜欢我妹妹。
绾绾，我看得出来，他是个很好的人，你嫁给他，我其实很放心的。可倘若日后他欺负你了，你回来告诉姐姐，我保证一包毒便把他治了。”
陶绾低头笑了笑。
“对了，”她松开陶绾，拉着她走到卧房中，坐在榻上。
看着她脸红的模样，陶绾怪道：“怎么了？”
只见陶纤将一本小册子塞在她手上，“娘不在，这种事只能由我来跟你说，我看齐陟也已经二十了，你们……血气方刚的，”她满脸通红，站起来道：“若是不会，学习一下，也可以。”
见她就要走，陶绾连忙又道：“对了姐姐，等傅守仁的事情结束后，邺京没有危险了，我们就把忠叔他们接过来吧。”
陶纤走到门外低声说了一句：“好……”
心中好奇，陶绾低下头去看手中的册子，刚掀开就看到那上面的字图，她连忙就合上了，塞在枕头底下。
怪不得。
……
十月初二，宜嫁娶。
许是因为紧张的原因，这天陶绾一早就醒了。
姚惜和陶纤来的时候她已经坐着梳妆了，梳头娘子是一早便找好了的。
听着梳头娘子称赞她的话，陶绾忍不住勾起来一抹笑。
姚惜凑过来，嘀咕道：“很高兴吗？”
陶绾：“等你成亲的时候就知道了。”
姚惜吐吐舌头，笑着说：“不过你穿这身嫁衣真好看。”
陶绾低头笑了笑，按大魏风俗，这嫁衣原是该她来绣的，只不过她的女红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好在齐陟对她在绣嫁衣一事上没太大信心，由他画了图再请邺京城中的绣娘绣好了让骨鸣送来的。
“从前只以为他这人冷酷无情，没想到还挺不错的，”姚惜看着她：“不过呢，世事无常，将来他要是欺负你，你别忍着，回来告诉我们，我替你出气。”
她说着，晃了晃拳头。
陶绾无奈笑了笑，却让她着急，“真的真的，虽然我算不上你的血亲，可好歹咱们相识七八年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自家姐妹。”
她说着又低下头，惭愧道：“我记得小时候你刚来，我因为大哥的事情没少给你脸色看。你那时候总是沉默寡言的，后来祖母说让我对你好一些，要不然我肯定会更过分。”
见她说着说着就要哭了，陶绾连忙安慰道：“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姚惜连连点头，“这次见到你，你突然变得这么爱笑，我是真的很高兴。”
陶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哄道：“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的，跟你一起长大，我是很开心的。”
这两人说个不停，外面催妆催了两三次了。
陶纤拿起来盖头给她盖上，“照顾好自己。”
姚玦背着陶绾往外走，姚惜又急忙跟她说：“你要是受委屈了记得回来。”
趴在姚玦背上，陶绾听见少年低笑一声，“累吗？”
似是觉得她这话好笑，姚玦笑着说：“你这么轻，我怎么可能累。”
他叹气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成亲了，我原以为，我们来了邺京，以后冬日里还能一起玩雪。”
陶绾笑着说：“那有什么不能的？”
姚玦轻笑，“你都成亲了，我再拉着你胡闹，恐怕大哥就得揍我一顿。”
话是这么说，可姚珩待他们向来温和，从前惹的不少事端都是姚珩摆平的。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到了门外。
被放在地上后，陶绾就触碰到一只熟悉的手。
还不等她站稳就被齐陟打横抱起，放进了骄中。
随着唢呐声响起，花轿往秋水居前去。
洒了一地的喜钱尽数被人捡起。
到了秋水居门外，齐陟翻身下马，踢了轿门，将陶绾抱了出来
一直到过了火盆才将她放下。
陶绾低声道：“你这么不按规矩办事，小心他们又议论你。”
齐陟却是一点也不在意，嘀咕道：“我名声不好也不是一两天，才不在意。”
……
一整套流程下来，入了洞房后，陶绾只恨不得直接躺下睡觉，却被惊慕拉起来坐直。
她伸手就要掀盖头，又被惊慕按住。
原来成亲是件麻烦事，那齐陟更惨 ，他还在外面敬酒。
齐陟名声不好归不好，朝中的大臣能跟他沾点关系的倒都来了。
惊慕不让她睡归不让，陶绾却还是没忍住靠着被子睡着了，早上她醒的早，又折腾了一天，早就撑不住了。
再醒来的时候，房中已经没人了，只有齐陟凑在她面前看她。
睁眼见到他，陶绾连忙坐直，仿佛他来之前她一直等着他的。
齐陟笑了笑，掀开她的盖头，看着面前女子红扑扑的脸颊，轻声道：“我眼光倒真不错，这嫁衣穿在你身上才最好看。”
陶绾抬头看向他，齐陟生来就比旁的男子要白一些，穿着绛红喜服更招人眼。
忽然，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若实在喜欢我，倒也不必一直这么看着我，先喝合卺酒。”
饮下合卺酒后，她就被齐陟拉着坐在梳妆台前，摘掉了头上的那些沉重的东西，
终于得到释放，陶绾叹气道：“好累。”
齐陟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肢，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一辈子就这一次。”
却见小姑娘笑了笑，“谁说的？”
他一怔，将她身子转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你人都嫁给我了，难不成你还想日后嫁给别人？”
“那可说不准，”陶绾笑嘻嘻道：“你要是以后对我不好，那我可要休了你，再找个比你还俊美的男人。”
“没良心的小姑娘，”齐陟双手捧着她脸庞，一字一句道：“我不可能让你有机会的。”
青年俯下身子，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两人的唇越来越近，陶绾听着他们节奏不大一致的心跳声，被他含住了唇。
房中檀香弥漫浓烈，陶绾感受到面前人动作温柔如春水，于此道上，两人都是生手，不甚熟练。
唇齿碰撞中也渐渐熟练了起来，起初她两只手无处安放，不知不觉中，她双臂搂住他的脖颈。
许久之后，齐陟才将她松开。
看她红着脸轻喘，齐陟将她打横抱起，凑在她耳边道：“夫人，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陶绾低头，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你想什么呢，阿沅。”他笑出声音来，而后抱着她走到桌前，将她放在凳子上，“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陶绾：“……”
他竟然戏弄她。
下人送来饭菜后就退下了。
陶绾拿起来筷子就开始吃，看她吃的开心，齐陟笑了笑，“既然饿了，方才怎么不吃点东西？”
“不是不合规矩？再说我刚才真的是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她边吃边说。
齐陟看着她眼底的乌青，心疼道：“那一会儿早点休息。”
小姑娘吃的开心，连连点头，“嗯！”
用过膳后，齐陟摸摸她的发顶，温声道：“睡吧。”
陶绾点头，伸手就打算解开衣服。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又连忙抬头看齐陟，红着脸道：“你转过去。”
齐陟失笑，他走到她身前，逗她：“我说，如今你我是正经夫妻，别说让我看见什么，就算是我来帮你宽衣解带，也说的过去。”
“……”
陶绾抿唇，“说的有道理，可……”她伸手将齐陟身子转过去，“我说不许就不许。”
齐陟笑着摇摇头，不再逗她，“好，你不许。”